天外飛來巴斯光年

昨天才被全班師生合力分屍的富江，今天仍搖搖擺擺，風情萬種地走在校園裡，引起男同學竊竊私語。

甲︰「喔！是一年級的殭屍女生...。」

乙︰「長得佷漂亮耶！」

甲︰「是殭屍也無所謂，真想跟她做朋友。」



　　　　　　　　　　　∼摘自伊藤潤二《富江》


讀完伊藤潤二的單行本，直想破開他腦袋瓜一探究竟。

裡面裝的一定是大便吧，我猜。而且是鮮見的那種華麗、充滿智慧的大便。

「富江」系列這坨，就非常華麗，並散發著大智慧的光芒。她的故事大抵是這樣的︰

富江很美麗，大家都想擁有她。無法擁有她的人想殺她，擁有她的人，也想殺她。

但是她殺不死。

膚淺看來，這種無厘頭的恐怖漫畫是真格地剝削（BULLSHIT），簡直是大便中的大便。但我強烈感受到這屎是個Sign，它點出了一個點，可輕可重，而這好Light的重點便是︰

美麗的富江，反映醜陋的慾望。

我昨天看過一部迪士尼卡通叫《鐘樓怪人》，劇中有個自吹自擂、自戀自負的超級自大狂佛洛多，當他無可自拔地愛上吉普賽女郎時，竟惱羞成怒，忿忿決定把她活活燒死。他的理由是，我乃一身浩然正氣的高貴大法官，怎麼可能愛上這種罔市Show Girl？一定是這妖婦在誘惑我，混帳東西，燒死她！

超牽拖。明明是求愛無門的喪家犬，卻為了撐起單薄顏面而說出這種神經病話的人，靠自卑來自憐，憑自大以自慰，真正了不起。

很多處心積慮肖想屠殺富江的人，其實就很類似佛洛多，「吃不到葡萄，就摧毀葡萄園吧」的瘋子。而伊藤陰陰筆下的瘋子，還會為了更多美麗的動機萌生犯意，其中包括了︰

富江太美麗，存在感太強壓力好大，可惡，殺了她。

富江太美麗，排隊也輪不到愛上我，嗟乎，殺了她。

富江太美麗，真要在一起也不長久，提早，殺了她。

富江太美麗，她竟然說要當我女友，放屁，殺了她。

總歸是秋，富江這禍水別出心裁的害人方法，就是讓自己遇害。背負眾人的原罪死去，然後再度復活，讓大家洩慾後又死去，再復活...好有一種另類救世主的情調。

伊藤潤二可是這「富江教」（或傳銷公司）的忠實會員信徒加傳教士，此教基本教義開門見山的山頂是，萬惡「美」為首。

我們走在伊藤氏的世界裡，迎面而來會是殺了雙胞醜妹妹後人格分裂的艷麗姊姊，擦身而過的則是長相直逼異形全四集不知怎麼紅卻當紅的女模特兒......好像所有天生美麗的人都是壞人，所有汲汲美麗的人都不得善終。

不禁令人大膽懷疑伊藤潤二的太座究竟是馭夫有術，還是東施在世。

報業有個不成文的規定，美女是新聞。所以再小聲的選美外電都會作大，再稿擠《花花公子》公關照片不能不登。雖說大家欣見美麗事物，但好諷刺，像富江這般站在美麗巔峰的女人，卻怎麼對她由愛生恨，人見人厭。

不明究理，我突然想到麥克傑克森那隻精雕細琢的鼻子。

小時候聽趙詠華唱過︰「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變老，直到我們老到哪兒也去不了，你還依然把我當成手心裡的寶。」喔不，如果你愛的是，美麗的富江，愛上這種從四肢、軀幹、內臟、甚至細胞都能複製再生的「無限住人」，對不起，你沒辦法享受最浪漫的事，因為你會莫名其妙就先把她殺了。但她倒挺浪漫，死而復活，回到你身邊，再慢慢磨死你。也許，等她老了以後（如果她會老的話），她會坐在搖椅上慢慢搖，捧著親愛的你的頭顱，當成手心裡的寶。

哇啊啊啊！好恐怖！這大便！

（完）

---

註. 「哇啊啊啊」四字，是伊藤漫畫中出現頻率最高的對白。原文登於1997年7月初版同人誌《留校察看》。2002年5月緬懷大學時光，遂key完它。歡迎各路翻書觸電王指指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