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沒有你的消息,我只好為我自己製作回憶,也為你收集你留在台灣的氣息。我知道這樣很傻,但是我相信有一天你會回來看,有一天你會知道在信箱裡的祕密。
音櫻
* * *
朝亮拍拍坐在前面的音櫻:「櫻,幫我擋一下,我快累死了。」說完也不等音櫻回答,便一頭趴在桌上,闔上了眼睛。
音櫻看著朝亮短短的頭髮和長長的睫毛,放棄叫醒他的念頭,她坐直了身體,開始認真的為朝亮遮擋住老師的視線。
這節生物課班上的同學都露出興趣缺缺的感覺,此時音櫻的桌上突然拋來了一團紙團,音櫻先看了老師一眼,然後小心翼翼的把紙團拿到桌面下,打開來一看:「櫻,妳有收到齊晏的信嗎?葵那邊都沒有消息,他要我問妳。」
音櫻轉頭看著海黎,微弱的搖了搖頭,便把手中的紙團塞到抽屜的最裡層。
齊晏在我們的生活裡蒸發了,沒有信、沒有電話,如果說這是距離造成的結果,不如說這是齊晏他自己的決定。是他自己決定離開我們的……
音櫻幾乎要掉淚了,此時朝亮突然抬起頭來拍拍音櫻的背,問著:「怎麼啦?」
音櫻別過頭去勉強的笑了笑。老師這時喊出了音櫻的名字:「蘇音櫻,妳來回答看看,做標本的目的是為了什麼呢?」
音櫻楞在座位上,訥訥的答不出來,旁邊的海黎舉起了手:「老師,我知道。是為了保存有些會分解的生物,讓他們的形體活生生的呈現在我們的眼前。」
老師很滿意海黎的答案:「沒錯,林海黎同學回答得很好。事實上,標本的製作是目前最能栩栩如生地保持生物形體最簡易的辦法。」
海黎轉頭對音櫻眨了眨眼,音櫻感激的笑了笑,心卻被老師的話所深深吸引。
如果我能把齊晏在台灣留下的所有保存起來,那麼齊晏是不是就不會離我們那麼遠?把一切完整的保存下來,就像是製作一個標本一樣,把齊晏栩栩如生的留在身邊。
音櫻正在思索的時候,朝亮已經站在她面前了:「櫻,妳怎麼啦?上課的時候看妳失神失神的,現在已經下課了,妳怎麼還在發呆?」
海黎在一旁看著音櫻,也用著擔心的口吻問著:「櫻,妳還好吧?身體不舒服嗎?」
音櫻突然抓住朝亮,急急的問著:「朝亮,你那邊是不是有很多和齊晏的合照啊?」
朝亮還來不及回答,成葵出現在教室的前門喊著:「陳朝亮,你在蘑菇什麼啦?球場都要被佔走了。」
成葵把足球扔給朝亮,朝亮跟著成葵跑出了教室,沒一會兒又回到教室,對著音櫻說:「櫻,放學後在教室等我,OK?」沒等音櫻回答,又一把被成葵抓走了。
海黎笑著說:「妳看這兩個傢伙,每天除了踢球,還是踢球。」轉頭一看,音櫻卻拿著一張紙認真的抄寫著板書。
海黎拍拍音櫻:「標本的製作方法這一部分,老師說不要考呢!」
「我知道。」
「那……」
「我想親自做幾個標本試試看。」
「為什麼啊?」
「海黎妳不覺得很吸引人嗎?標本能為生物永遠的留下一個美麗的身影,不管時間怎樣的轉變,永遠都不會改變。我覺得標本是這世界上唯一能抵抗時間的一種方式。」
海黎不再說話,靜靜的坐在一旁陪著音櫻抄寫板書。
音櫻我知道妳在想什麼,我更知道妳為什麼會這麼想,但是就算是再栩栩如生的標本,留在身邊永遠都只是過去的回憶,那麼留著這樣的標本不是更傷人嗎?
放學之後的教室空蕩蕩的,寂寞的空氣像海浪一樣一湧一湧的在桌椅間擺盪。音櫻想起以前齊晏還在台灣的時候,每當放學時,他們總是五個人一起回家,齊晏雖然是騎腳踏車上學,但是放學總是陪著他們。
朝亮的聲音總是最大,笑聲也最響,齊晏喜歡走在最後面,他的腳踏車上每次都載著五個重重的書包和便當盒,成葵有時跑在最前面和朝亮鬥嘴,有時走在最後面跟齊晏聊棒球,海黎和音櫻則被包圍在中間聊著她們自己喜歡的話題,或是聽男生們講一些無聊的笑話。
放學的路永遠都太短,朝亮最先到回家,朝亮一走隊伍就開始安靜了,海黎第二,但是成葵每次到海黎家就會脫隊,跟海黎站在家門口聊天,最後會剩下齊晏和音櫻。這時齊晏會要音櫻坐上他的腳踏車後座,載著音櫻回家。
其實音櫻是很不願意的,路途已經很短了,騎腳踏車會更快到家,因此音櫻常常推說自己太重,不願意上腳踏車,齊晏總是溫柔的說:「會嗎?我怎麼覺得妳的重量剛剛好,是我腳踏車最喜歡載的重量。」
「櫻?」朝亮拍拍音櫻的肩膀,「妳在想什麼?」
「沒有啊,你踢完球了?成葵呢?」
「他和海黎先回家了。」
「是喔,他們先走了啊?」
「櫻,我有事想跟妳說。」
音櫻好像意識到某件事要發生了,她突然恐懼起來。不要,朝亮你不要說,我們會是永遠的科學小飛俠,對不對?
「是關於齊晏照片的事嗎?」音櫻突然截斷了朝亮的話,問出了這一句。這句話一出口,兩人都沉默了下來。
蘇音櫻妳知不知道妳現在講這句話很傷人?妳知不知道妳這樣做其實是很卑鄙的?音櫻低著頭在心裡對著自己說,卻無法抬頭看著朝亮的眼。
「好吧!……那麼,我們走吧。」朝亮調整著自己的音調。
「走?」
「回我家啊,齊晏的照片都在我房間裡,妳來拿吧!」
「……」
「我聽海黎說了,我知道妳想把齊晏在台灣的一切都收集好。我在想……我在想如果妳願意的話,我可以幫妳。」
「朝亮……」
「別說了。齊晏也是我的好朋友啊。我當然也很願意把他的一切都收好,這樣一來,等那小子回來,我們可以取笑的題材就有了。哈哈……妳說是不是?」
* * *
今天晚上的風很大,吹在打完球的朝亮身上,顯得特別的冷。朝亮把自己的桌面隨意清出一個角落,那穿著背心的背影有點落寞,和桌上那封信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