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那達卡隘口

　　一陣不知從哪來的強風，把維奇和巴比吹倒在地，當他們掙扎著站起來的時候，萊頓快步從他們旁邊奔跑過去，「謝謝妳，莫絲老師。快走！」

　　莫絲點點頭，快速跟上，薩伊也很快地跟了上去，阿倫跟在最後。

　　「哇啊！」

　　後面傳來阿倫跌倒的聲音，然後是一聲慘叫，薩伊握緊手上的長棍轉身衝了回去，萊頓卻腳下不停，艾兒紗忍不住叫了起來，「阿倫叔叔！爸爸！阿倫叔叔有麻煩了！」

　　「妳救得了他嗎？救不了的話回去做什麼。」莫絲冷淡的聲音讓艾兒紗啞口無言。

　　跑向馬廄的路上，萊頓不只一次差點跌倒，艾兒紗這才發現原本平整漂亮的石板路現在都破碎了，星光下的樹只剩枯枝，草都枯萎成乾，空氣中隱隱傳來腐敗的味道。艾兒紗不是第一次聞到這種味道，她想起來，她聞過這個可怕的味道，就在聽見那個說著「我不要被犧牲」的聲音之時，不過現在這駭人的味道清晰得一點也不像是幻覺。

　　萊頓牽出溫和的褐馬西蒂，在牠身上綁好馬鞍，西蒂靈動的大眼輕輕眨著，似乎知道主人接下來要交付給牠什麼。艾兒紗和莫絲被萊頓小心地抱上馬鞍，然後萊頓將一包東西緊緊繫在鞍上，之後將韁繩遞給艾兒紗。心神混亂的艾兒紗這時突然想起什麼，萊頓只有準備一匹馬。

　　她明白了。

　　「莫絲，艾兒紗拜託妳了。」艾兒紗聽到萊頓這樣說，她急忙大叫：

　　「爸爸！我不要走！爸…」

　　響亮的馬鞭聲打斷艾兒紗的話，艾兒紗下意識緊緊抓住韁繩，西蒂高聲嘶鳴，如箭般奔出馬廄，把艾兒紗和莫絲帶入只有微弱星光的黑夜中，艾兒紗回頭一望，父親手中的馬鞭垂在身旁，快速拉遠的距離讓他的臉模糊成一片，很快的，艾兒紗便再也看不見萊頓了。

　　「回去！回去！回去！」艾兒紗猛拉韁繩，要西蒂回頭，平時乖巧的西蒂卻用力擺頭，硬是不受艾兒紗的控制，只拼命地往前跑。

　　莫絲用聽不懂的語言輕聲說了幾句話，西蒂跑得更快了，速度之快讓艾兒紗怕得幾乎整個人都貼在馬背上，「停下來！停！」艾兒紗高聲尖叫著。

　　「等到了安全的地方，我們就會停。」莫絲沒有感情的聲音惹怒了艾兒紗，她正想要開口大罵的時候，莫絲先說話了。

　　「祖波波頗安日兒！」

　　話語剛止，前面不遠處的黑暗中便爆出了七八個亮紫色的火光，紫色火燄中都有著一個似狗非狗的形體和一對邪惡的血紅眼睛，其中一團最大的火燄中的黑影看起來則是像一頭鹿，牠們都因為被火焰包圍著而哀號著，那些哀嚎就像是鐵片刮著石頭的尖嘯聲一樣刺耳恐怖，艾兒紗緊緊閉上眼睛，忍受著這種幾乎讓人發狂的聲音。

　　西蒂敏捷快速地穿過怪物群，毫不懼怕地向前奔馳，牠似乎知道該把小主人帶到哪裡去。

　　艾兒紗緊緊捏著韁繩，再也說不出話，莫絲靜靜抱著艾兒紗，水銀色的眼瞳望進深沉的黑暗，她不確定還有多少怪物，但是肯定的是只要越遠離拉頓，就越安全。

　　星光微弱，艾兒紗看見本來柔軟的草地成了枯葉滿佈的荒地，矮樹叢在黑暗中看來像是一片荊棘，遠處漂亮的整排樅樹現在都只剩刺向天空的細瘦枝椏，雪花路泥濘不堪，銀魚河的水靜止不流了，剛收割的麥田空地像是被火燒過一樣，爬滿黑色的裂痕。除了仍然寧靜美麗的星空，拉頓領地已經失去了它的所有美麗，艾兒紗無語地看著這一切，似乎心中有什麼東西被撕碎了。

　　隨著時間的過去，西蒂的速度漸漸慢下來，最後變成緩緩踱步。星星悄悄移往西方，東方的天空泛起淺白，太陽要升起來了。
西蒂停了下來，噴了噴鼻息，艾兒紗抬起頭看看四周，她們停在一片青翠的草地上，遠處有低矮的房子，左邊還有一大片青綠蓊鬱的森林，這裡並不是艾兒紗熟悉的地方。莫絲從馬背上跳了下來，西蒂眨眨眼，低下頭去開始啃起青草。

　　艾兒紗困難地下了馬，她覺得肩膀好重，頭好痛，好像做了一個好長好長的惡夢，她跌坐在沾滿露水的草地上，望著泛白的天空。
昨天的病人們都變成紅色眼睛的怪物了嗎？拉爾哥也是嗎？是因為自己叫拉頓哥去採花才讓他淋到雨的嗎？提亞、格娜、露西、若挪、大家安全嗎？巴比和維奇會恢復嗎？真的有很多人死了嗎？媽媽為什麼醒不過來？為什麼土地變成一片淒涼？那場雨到底是怎麼回事？這是詛咒嗎？是那個酒杯嗎？為什麼要詛咒拉頓？為什麼是拉頓？為什麼是她心愛的家園？爸爸媽媽會怎樣？蘭薩克他…蘭薩克…

　　但願昨晚發生的一切都只是個夢。艾兒紗在心裡重複唸著這句話，彷彿唸完千遍它就會成真。

　　莫絲靜靜站著，她看著來時的方向，拉頓領地的界限清楚地在眼前左右展開，界線這邊是新綠鮮美的青草地，另一邊卻是枯草連綿的荒地，一步之差，有如地獄和天堂。

　　她轉身走向呆望著天空的艾兒紗，在她身邊站定。艾兒紗茫然轉過頭，看著莫絲隨風飛揚的髮絲。

　　「這不是夢。」

　　莫絲開口。語調中有著歉意。

　　艾兒紗用沾滿露水的雙手捂住耳朵，歇斯底里尖叫起來。

　　「不！蘭薩克！蘭薩克！蘭薩克蘭薩克蘭薩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莫絲靜靜看著艾兒紗終於崩潰大哭，她緊咬著嘴唇，默默地陪著嚎哭的艾兒紗。

<琉璃天秤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