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是超級愛吃甜甜圈的。

其實我一向不是個對吃很講究的人,美食對我來說也不具有什麼誘惑力。
雖然我是個挑食的人,但其實只要過了我覺得難吃的底限,我就失去了判斷力,
所謂的山珍海味,是沒辦法刺激我的感官打動我的心,但除了甜點之外。

從小我就喜歡吃甜食,帶我長大的爺爺都說我上輩子一定是螞蟻,
路邊的飲料店,朋友都會幫我和老闆要求多加一份糖,
西式自助餐廳裡,我匆匆吃完一份主餐就接二連三地吃起好幾盤甜點,
生日的時候,朋友特地買了看了頭皮都發麻的黑森林巧克力蛋糕讓我開心。

「你們不覺得看著甜點就有一種幸福感嗎?」
我一邊吃著蛋糕問著身邊的朋友,他們卻只能用一種驚恐的表情回望著我。

而在琳瑯滿目的甜點世界中,我最無法抗拒的,就是甜甜圈、蛋塔、還有肉桂捲。
尤其是 Mister Donut 的甜甜圈。

忘了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愛吃甜甜圈的,不過總之不是在那個還要大排長龍的年代。
那時候台北街頭 MD 的店面還不算多,不過每次和小偉在東區逛街的時候,
我只要看到紐約紐約一樓的門市沒有很多人,就會任性地拉著他陪我一起去吃甜甜圈。
坐在路旁的陽傘下,在高聳入雲的摩天大樓腳下,眼前盡是穿著入時流行的型男靚女,
兩人分食著手上的點心,伴著一杯咖啡,我總覺得,這才是都會區的悠閒下午茶啊!

當兵的期間,和我同梯的換帖兄弟阿傑是個來自於礁溪小鎮的鄉下小男生,
玩笑間他總愛誇張地強調著我們之間成長背景與求學環境的差異性,
當然聽在我耳中並不是感到疏遠的距離感,反而有一種更加互相珍惜對方的親密感。
每次我收假回蘇澳,總會帶個當時只有台北才買得到的甜甜圈給他,巧克力口味的。
「你每次都請我吃這麼高級的東西。」他皺著眉頭對我說。
然而直至今日,我只要去礁溪找他,仍舊會想到要買一盒滿滿的甜甜圈過去,
而每回他來台北,也總會問起我那兒有甜甜圈的店面,他要買回去給宜蘭的朋友吃。

退伍之後,我回到新竹工作,兩年沒回去,沒想到學校附近改變了這麼多,
甚至就在我住處走路不用五分鐘路程的地方,竟也新開了一間 Mister Donut。
「朋友給我的甜甜圈,我不想吃,留給你吃。」展小弟拎著一個紙袋,遞給我。
「甜甜圈明明就超好吃的,不吃給我。」我一把拿了,不加思索,嗑掉。
「下次我買更好吃給你吃,你就會和我一樣愛上甜甜圈了。」我一邊吃一邊說。
「真的嗎?」他用懷疑的眼神看著我。
「我們去吃甜甜圈好不好?」在我離開新竹的兩個月後,他來台北找我,突然這麼說。

離開新竹前,某天晚上突然接到軍中的好朋友麵線同學撥來的電話,
電話中他說想來找我聊天,卻在見面的時候我看見他提了十幾個甜甜圈要給我吃。
我真的很開心,當然不只是因為有那麼多甜甜圈可以吃的關係,
甚至嚴格來說,當我用兩天的時間把那些甜點通通都吃完了之後,
接下來好幾天的日子,我還真的不敢再去想像甜甜圈的樣子了。
然而話說回來,會讓我開心的原因只是,能被一個朋友瞭解我這麼微小的喜好,
真的會是一種踏實而感動的幸福。

我想甜甜圈對我而言,或許已不只是一種口腹之慾的滿足,
而且一種生活的方式,悠閒的時光,關於朋友的回憶,以及讓其他人留下的記憶點。
一如麥田總讓狐狸想到他的可愛朋友,也許某天某個朋友會在紛亂擁擠的街頭佇足,
只因看見了一方難得安靜的空間。他走入店裡,在琳瑯滿目的櫥窗裡挑了一個甜甜圈,
在拿起手中這個可口精緻的點心的同時,也許他會回想起曾經有個朋友,
任性地拉著他一起品嘗著這滋味,分享著彼此共有的片刻時光。

四月一個晴朗的星期六,我們約好了要一起開車去新竹看漫山遍野的螢火蟲。
我比預定的時間早了許多在東區閒晃著,隨手播了電話給小樹少爺,問起了他在那兒,
手機的那頭只聽見他用不耐煩的語氣說他老早就到了。
掛了電話,我只能急忙往前走,甚至他在那都忘了問,只是直覺性地向前走,
急忙地向前走,走出捷運站,走過了斑馬線,走過了騎樓,走進了購物中心的大門,
我停在 Mister Donut的門口,
抬起頭,看見他,坐在椅子上,正對著我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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