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ater369

我回家後，放下公事包，打開冰箱，拿了罐冰涼的可樂喝下。

　　這間房子我應該住好幾個月了吧。

　　雖說不大，但起碼有個窩還是不錯的。

　　雖說是不錯啦，但總覺得少了些什麼。

　　但又說不出來。


　　我坐在客廳，打開電視，雖然沒有在看，但我是很想打開電視，聽聲音我也高興。

　　「到底少了些什麼呢？」我自言自語，但不知道答案到底是什麼？

　　我玩起手機，按了按就只有無聊的貪食蛇，每次玩到540就過不去了。

　　那真是一大瓶頸。

　　每次都是這樣，害我不爽的大叫。

　　接下來就會聽見熟悉的一聲。

　　「隔壁的！有點公德心，時間不早了，小孩子明天還要上課啦！」隔壁的先生拍拍牆壁警告我。

　　語氣相當生氣，或許是因為他長年不舉的關係，他老婆在我床上喘息的時候，把事情都說了出來。

　　我仰起頭，看著空空的天花板，那裡什麼都沒有，只有幾隻蜘蛛會在上面結巢。

　　為什麼會那麼無聊勒？不知道。

　　為什麼別人都有女朋友勒？我沒有。

　　為什麼我現在會不爽勒？大姨媽？

　　大姨媽？

　　我是公的耶！會有大姨媽才有鬼！

　　就當我胡思亂想的時候，電話響了。


　　「喂？找誰。」我說，語氣應該很不好吧。

　　「我啦！阿德。」電話那頭傳來的男人說。

　　阿德，我國中同學。

　　家裡是開寵物店的，從小到大都是給人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因為他長相並不突出，所以班上的人對他都不太熟識，也或許根本有種好像沒有這個同學的錯覺。

　　但我跟他很熟。

　　因為我也跟他一樣，在班上沒什麼地位。

　　也許是種同類的感覺吧。

　　「喔，幹嘛。」想起來後，我便問了。

　　「你要不要養魚？」阿德說，電話那裡傳來奇怪的雜音。

　　「魚？」

　　「對，那種金魚，小不拉機那種。」他說。

　　「不是很想耶。」我說，眼光看著電視，這是我的習慣。

　　「就當幫我個忙，我要出差去台北，暫時不會回來。」他說，但是語氣並沒有任何誠懇的地方。

　　「不會找別人幫忙喔？」我抱怨。

　　「因為你看起來最適合養魚。」他說。

　　「為什麼？」我疑惑。

　　「因為你養不起貓貓狗狗的，而且飼料你大概會隨便找東西亂餵。但是魚的飼料不貴，而且又方便清理，所以你適合養魚。」他解釋給我聽，挺合理的。

　　我想想，決定幫他養魚。


　　隔天。

　　我從阿德的寵物店抱走一小缸的金魚。

　　那些金魚，兩眼睜的大大的，好像一副很無辜的樣子。

　　沒有脖子，也不會叫。

　　更不用陪牠們散步，的確是很方便。

　　重要的是，相當好飼養。


　　回家後，我將魚缸放在臥室的桌子上。

　　擦去額頭的汗水後，坐在椅子上仔細觀察。

　　我把手指戳在水裡，在水中繞來繞去，做成一個小型的漩渦。

　　然後我看著缸裡的小金魚被捲到頭暈的矬樣發笑。

　　其實養魚好像也不錯，改天應該去買幾條自己養才對。


　　過了幾天。

　　我發現光是養魚就會費了我很多心力。

　　因為我偶爾會把水給倒掉，然後跑進浴室裡把水給重新換掉。但是我又擔心浴室裡的水溫度太高會讓牠們死掉，害怕水裡酸鹼值太低，牠們也會死掉。害我只好去外面買礦泉水給牠們，然後飼料我也盡量一天不要餵太多，因為飼料沒有被魚給吃光的話，飼料沉澱後可能會變質，影響水的品質跟魚的健康。

　　而我發現我每天上班回家後，光是陪魚玩，時間就不太夠的樣子。

　　當中我也靠著那些魚，慢慢學到了養魚的各種心得，技巧。

　　因為我買了好幾本魚類的照顧秘笈回家看。

　　沒想到養魚這回事也是需要很大的功夫。

　　本來幾天前的不愉快，好像隨著這些魚的一吞一吐的空氣，慢慢沒了。
我看著魚缸內吃著細碎飼料的魚兒們，笑了。


　　而今天，我買了一些小蝦苗回家。

　　聽店員說，這些小蝦苗餵給小魚吃是最好的。

　　不僅可以增加小魚的抵抗力，也可以讓小魚的健康好一點，不能總是吃防腐劑一堆的飼料。

　　我想想，好像也是。

　　如果叫我每天都吃罐頭，我可能會受不了。


　　慢慢的，一個禮拜過去了。

　　我邊擦拭魚缸內側的玻璃，暫時擱在浴缸裡的魚看著我，眼睛瞪的老大。

　　慢慢的，兩個禮拜過去了。

　　我哼著歌，一邊吃著便當，一邊將一些小飯粒丟下魚缸，看著優游的魚。

　　慢慢的，一個月也過去了。

　　我剛從公司回來，拉開緊繃的領帶，將飼料灑下一小把，打開電視聽著。


　　那些小金魚也慢慢讓我養肥養大了。

　　經過我飼養已久的經驗，我發現，金魚吃蝦苗的確會長的比較好。

　　而且牠們要吃的是活的。

　　不過那是兩個禮拜前的事了。

　　我在手上的筆記本寫著，密密麻麻的都是這些日子以來的觀察日記。


　　今天牠們分吃的是一隻小蝦。

　　那是我從海產店買回來的，一斤還不便宜。

　　我看著牠們撕裂小蝦的身體，用圓圓的嘴巴，將小蝦的身體給吞食，就有種好像是為人父母的欣慰感。

　　看著牠們慢慢的長大，我想我給牠們的也得改變了。


　　有時候，我給牠們兩三隻小蝦子，讓牠們分著吃。

　　有時候，我給牠們曬乾的小雞肉，讓牠們搶著吃。


　　我也再度開始每天的觀察日記，從牠們的成長過程到牠們長到小缸子裝不下開始。

　　我真的覺得缸子太小了點，所以我又買了一個大缸子，可以讓牠們完全在水缸裡生活自在的天地。

　　過了不久，有一些牠們生的小魚出生了。

　　不過牠們跟爸爸媽媽們很明顯的不一樣。

　　因為原先的小金魚是黃澄，又帶點微微的金色。

　　現在的新一代，則是有著鮮紅的肚皮，尾鰭跟背鰭則是有點淡淡的紫色。

　　相當怪異的品種。

　　而且新的小魚，不再吃飼料了。

　　牠們有牙齒。

　　牠們可以將一隻小蝦給完全吃掉，不留任何的屍骸。

　　不過有時候餵的過多的時候可以看見沉在底下，剩下半個身體或者更少的蝦子屍體。


　　我的魚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想了許久，打電話給阿德，想問問這到底是什麼魚。

　　他沒接，我想起阿德好像出差了。


　　漸漸的，我開始發覺這些魚並不是很普通的金魚。

　　畢竟我所知道的金魚並不會吃下同類。

　　有一天，我親眼看到新一代的紫色小魚將不小心病死的舊代金魚給啃掉。

　　好幾十隻的小紫魚，將一隻巨大的金魚給慢慢啃掉。

　　「好可怕。」我心裡只能這樣講，但手卻忍不住地自動開始寫下。
　　
　　等我回神過來，我的筆記本上又是密密麻麻的一頁。


　　可能覺得很好吃吧。

　　過沒幾天，全部的大魚都被這些紫色小魚給吃光了。不管有沒有病死，紫色小魚就用小尖牙不斷捕食著舊代的大金魚，而我就是在那天，發現原來紫色小魚的牙齒有多堅韌，我從來沒有在打掃魚缸的時候能夠發現任何的殘骸，只是缸水的顏色略帶鮮紅，但過個幾天，又會恢復成原本的透明，可能是沉澱的關係吧。


　　那幾天，薪水還沒發。

　　因為沒去買小蝦子，所以我隨便找了一些東西給那些小魚們吃。

　　我開始用螳螂、金龜、跟其他的小昆蟲給牠們吃。

　　突然給牠們丟下奇怪的食物，不吃也是人之常情。

　　但是有一天，我將一隻斷了雙爪的螳螂丟了下去之後。

　　牠們開始瘋狂的搶食那隻活跳跳的殘障螳螂。

　　麻雀雖小，五臟俱全這道理果然沒錯。

　　該有的殘忍畫面絕對不會比吃掉初代大魚遜色，只不過是快了點。

　　從此，牠們就愛上了我為牠們準備的小蟲子們。


　　牠們這次又產下了，更新一代的小魚。

　　這次的小魚長的更怪。

　　牠們已經是青綠色的，背上還有一點一點的小星形。兩鰭之中還冒出了短短小小的勾子。眼睛黑色的，身體彷彿有了關節一樣。

　　而有些吃掉蚊子跟蒼蠅比較多的小魚，牠們產下的後代則是擁有小小的吸嘴，會寄生在其他種類的大魚身上，以吸收養分。

　　魚鰭後有著小小的翅膀，還有稀疏的毛。


　　難道？牠們吃了什麼，身體就會慢慢的改變，變成什麼？

　　我想這或許是個重大的新發現！

　　能藉由吃食不斷進化的魚。

　　我對這進化的過程，感到很有興趣。


　　但又想到，如果我現在發表了，如果有人再研究，這些魚可以再進化怎麼辦？

　　那我豈不是白白的把自己的心血，丟給了別人？
　



　　不行，牠是我的！

　　牠是我的！

　　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