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小姐的南村落想像
最近在所謂「藝文新聞」中,有件吵得翻天覆地的事情,就是關於韓良露對師大商圈的改名建議,以及她聯合周邊贊助者的各種炒作與宣傳。緣由是,作家韓良露與贊助商趨勢科技,成立一個所謂「推廣飲食文化」的「南村落」,而爭議的引爆點,是韓小姐寫的一篇建議文章,希望以「南村」(South Village)替代師大商圈「這個過分商業化的名字」。「誠品好讀」雜誌8月號也作了「南村」專輯。
她寫的文章,在經常大量包容小資情調矯情文章的某報上登出,想看文章請點這裡。
韓小姐用感性筆法描述了不少搬來師大附近一年多的經歷,也解釋了改名理由,什麼「師大商圈名稱過於商業化」等等,但這些都不能改變一個事實:改名成南村落(South Village)也是為了行銷啊。賺錢沒有錯,但刻意搞得那麼矯情就讓人作嘔了。
網路上批評這件事的人已經多到爆炸,甚至想護航的人都得很低調,以免被龐大的反對力量炸傷。看到許多憤怒的網友已經說出我的心聲,原本我不想加入戰局的。然而看到以下這段文字讓我不抱怨不行。「畢竟對所有在這一帶居住、活動、玩耍的人而言,位居台北市南區的這塊充滿人文氣息與波希米亞藝術風味的地方已經越來越有紐約東村East Village的味道了。」
天呀,又一個成天嘴上剝剝剝剝剝剝~~吸~~蜜~~壓~~個不停的上流社會知識份子﹝我說過,真正的波西米亞精神,絕對是我們這些養尊處優、物質條件好的小朋友們永遠達不到的,所以不要再靠把自己與他們相提並論來羞辱人家了﹞。師大商圈到底哪一部分讓韓小姐感受到什麼東村氣息了啊?老許水煎包嗎?排隊排死人的滷味攤?難不成是...黃禎憲皮膚科?
再仔細看韓小姐對師大商圈的記憶,更驚異於她對「平凡」視而不見的功力。她的師大商圈﹝好啦她的南村落﹞其實只有一半﹝自然是「高尚」的那一半﹞,除了提一下老市場來增加文章中的「懷舊氛圍」以外,看看她提的其他餐廳,有義式咖啡店Trobetta、中西美食、Vino Vino、柏夏瓦小咖啡館、Blue Note…哦哦哦老天爺,完全是我沒去過的那一半,除了Blue Note。改稱師大商圈為南村落?乾脆叫M型商圈好了啦!
香港很多地區或街道有洋式的命名,那是因為他們真的被英國殖民過;台灣好端端地,怎麼有居民會想把自己搞得像美國殖民地一樣,會想來個南村與紐約東村對照?套一句某位反對派網友的句子「yo….我也會寫英文呢!」這年頭很多人都旅居過不少地方,也都會寫英文呢!Yo!可是,台灣就是台灣,如果對紐約東村的鄉愁這麼重,嚴重到看什麼根本不搭軋的地方都想到東村,就回去吧,犯不著大費周章建議把師大商圈改為南村落來討罵。
我相信很多反對者也不是說師大商圈永遠不能改名,若有個好名字可以改、又不會傷害大家集體記憶的話,網友也不會無理取鬧。只是,大家都是成年人了,看到韓小姐年紀也不小了還能想出「南村落」這種「脫俗」﹝明白說就是脫離現實、自以為是﹞的建議,實在又好氣又好笑,再想到其實韓小姐假猩猩扯那麼多高尚理論,也只是想為她開的店增加點知名度,賺點將「南村落」商業化帶來的好處,氣憤的心情就蓋過了原先的好笑感覺。她的確是說過,因為成本高,所以「南村落」還沒賺錢,不過「不賺錢」不能與「作慈善事業」或「不準備賺錢」劃上等號,我相信她還是要賺錢的,而不是打定主意要賠錢,所以別跟我說用「南村落」這名字不是為了商業考量。
總歸一句話,她原本可以相安無事地開那家南村落的,只是她犯了一個致命錯誤:以經營商家的商人身分,批評「師大商圈」這名字過於商業化。
最後容我囉唆一下關於黃禎憲皮膚科的事情,韓小姐說:「南村最奇異的景象,是從早開到晚深夜一點還不打烊的皮膚科,真有這麼多人有皮膚問題嗎?」對我這板橋人而言一點都不奇怪,黃禎憲最早期就是在我家附近開診所的,那時候的文化路上就已經排滿他的病人了。他的醫術真的很好,我小學二年級的冬天,皮膚過敏脫皮,去他診所看一次,擦那麼幾趟藥就好了,難怪大家都搶著排隊給他看病。然而後來發生很不幸的事情,一場火災把那棟公寓燒毀了,太太與孩子不幸喪生,這才搬到師大夜市附近。他還能繼續看病讓我感到佩服,換成我也許就要進精神病院了。
為了預告下一篇文章,再讓我扯一段。網路上有篇支持韓小姐的文章,某段落提到:「社群的潛力與文化構連的力量,對於商圈的發展反而可以型塑社群群聚的巨大消費力,談到消費力似乎又落於俗套,卻也是商家生存至為攸關之課題,我們不能不面對文化與商業在此議題共存的問題,文化活動與社群究竟能不能與商業結合?」
首先,我光為了讀懂那幾個字就花了快兩分鐘,這些人的教育程度實在太高了。第二,什麼文化給它媾連一下可以搞出什麼消費力的我贊同,我也當然認同文化是可以拿來賺錢的。從這位支持改名派的作者過於高深的文字中,我們可以吃力地看出,南村落想要搞的東西當然也是賺錢,那為什麼韓小姐自己會因為覺得「師大商圈」過於商業化,而想替它改名呢?所以韓小姐允許自己為了賺錢而努力,卻不高興聽到她開店賺錢的地方叫做「商圈」?在這種情況下,韓小姐的支持者反而還問大家「文化活動與社群究竟能不能與商業結合?」這根本離題,網友從來沒有說文人不能賺錢。反倒是韓小姐要先把她的矛盾與矯情解釋一下才對:為什麼一個的確是商圈的地方被叫做商圈,會讓你覺得有改名的衝動?如果你是真的不喜歡這裡有商圈的商業氣息,那為何在這兒開一家需要賺錢的店?
韓小姐跟美國白人清教徒(WASP)倒是有蠻相同的地方,皆屬於「房間裡有大象」的標準人格,明明房間裡就是有隻大白象,卻不能道破,大家一定要裝作視而不見;師大附近有一堆應學生住宿生活需求而生的商業活動,但就是不能道破,一說出那是商圈/夜市就俗掉了。上流社會人們的思考真的很特別。
當然,自以為波西米亞的布爾喬亞們﹝哈,就是bobos嘛﹞,搞這種裝模作樣的勾當也不是第一次了,下一篇文章我會再專文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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