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樹梨花一溪月

 

相逢何必曾相識。

所以,我們遇見了,在這有著數十億人口的世界裡,在這無垠浩瀚可能還有未知外星人的宇宙裡。

這是不是就是一般人所說的,俗世所稱的緣份?

怎樣的緣起,寫就了你我間這一場相識。

 

這是一場生命意外。

你必然也如我一樣從未曾想過,會在人生旅途中有這麼一個你我都無法解讀的因緣。當真是過去某一世我們曾結過怎樣的因?所以幾經輪迴千里再尋來?

我想你一定會說,是「一」這個數字,不對,或許應該說是文字,是它為你和我牽起一條線。

『一』,這是一個簡單的數字,一筆就寫盡。

無論是阿拉伯數字「1」,或是國字小寫「一」,都只有一畫,毫不拖泥帶水。

我喜愛「一」這個數字,簡簡單單,清清爽爽,沒有詰曲彎繞,也沒有牽絲纏絆。更重要的是,它的讀音給我依戀的感受。

而你我之間,是怎樣的一見如故?我始終參解不出。

那麼,該感謝上蒼巧妙的安排,能夠在這一生裡,遇見你,一個不同於生活周邊,所有我認識的男子。我於是在心裡珍重,一個與眾不同,紅塵濁世裡獨一無二的你。是書生,是君子。

 

那年初識淡淡如水,卻偏在榴花似火紅遍的時候,你說:

「很特別呢!妳給自己取了一個特殊的名字『依一』,怎麼會想到?」

面對你的問題,我展顏微笑,為那名字後的意義,而掉入一場回憶,竟忘了要作答。其實也是因為乍相識,本然的靦腆為我作梗。

為了卸除我的羞怯,你繼續說:

「我從來沒想到,會在第一次給一個素昧平生的人寫信時,就對這個人有種特別的感覺。」

「什麼感覺?」

「一種說不上來,感覺是很久以前就認識,只是不曾謀面而已。」

「很久以前就認識?」我重複你的話語。

似乎是如此,我不容易和初相識的朋友熟稔,但你卻例外。一定是有一種奇妙的因子介於你我之間,是不是就是你說的這份說不上來的感覺?

是從哪一生就種下相識的緣?否則你我怎會如此投契?

我努力想像那是怎樣的情形?洪荒闢地裡有過的一面之緣?還是漢唐盛世裡曾有的交流?總之,沒有那最初的因緣,何有日後的相尋?我喜愛如此的註解。

如果真有累世牽念,那這一場相逢便是印證那一縷似曾相識吧!

在文字裡結緣的初始,我是依賴的。

一切是那麼自然,你,好像荒漠裡突然迸出的甘泉,傾圮的古城裡唯一一面可供我憑靠的牆。我不假思索汲取泉水,我只想在牆角尋一絲安靜,而你,都將這一切給了我。

 

當我們相遇時候,我正在婚姻的泥淖裡,善感的你,從初初認識的我愁鬱臉龐中讀出。

我以為我總能將悲傷鎖住,不想它仍被你識破。

「我不知道妳的問題核心所在,不過妳太敏感了,不要想太多,瀟灑一點,才會快樂。」

「是嗎?是我想太多了嗎?」

「有些事如果已經改變不了,就別想太多,想太多徒增困擾,也會折損生命,活著就要快樂一點,妳快樂,妳身邊的人也才會快樂。」

我知道,是該要快樂的。我快樂,周遭的人也才快樂。這是不是也包含了你?

但我真是想太多嗎?

「妳已經有夠多的事要忙,有些事少想一點。」

什麼事可以少想一點?你沒告訴我。

如果真能少想一點,映秋也不會困坐愁城,身心都發出了警訊。

映秋是我的大學同學,早期先生全力衝刺事業時,她料理一家三代,包含祖父母、公婆和先生兄弟們的生活瑣事,讓先生完全無後顧之憂。然而映秋的先生卻漠視她這些奉獻,早早就金屋藏嬌了。

對於映秋,我非常感佩。面對先生另結新歡,她卻仍能在先生週末返家時,無微不至的侍候先生。商場上,人人知道這位企業主另外有個二太太,很多應酬場合陪同出席的也是二太太,可是映秋卻沒勇氣和先生攤開來說,甚至,她還要粉飾太平,不讓其他同學和老師知道。

「喜圓,我和漢民的事,妳就別說出去。」

「呃?」

「我不想讓老師同學為我操心。」

那時我不明白映秋到底在意什麼?現在我完全了解,一個女人最最在乎的,是她將終生完全託付的那人,即便是那人負她、傷她千百遍,對外仍是她的天,怎能讓外人看到缺憾處。

 

那種心痛,如利刃剮骨割肉,而映秋卻是刻意讓自己的哀怨不外露,那是需要多大的忍耐力啊?旁人看來她好像心如止水,說話語氣輕輕淡淡,但卻又無法從她臉上讀到春風滿面。

有一陣子,我每看映秋一回便是沉重一回,身為好友的我完全無計可施。

有一年,我到古都開會,趁便和映秋相約共進晚餐。看到她時,我著實嚇了一跳,名牌服飾下烘托出的卻是一張憔悴的臉。

「映秋,妳瘦多了,精神不怎麼好唷!」

「我的睡眠品質很差,過了半夜一兩點還睡不著,翻來覆去,好不容易睡著了,卻一下子就醒來,可能這樣精神就差了。」映秋以一慣的幽幽口吻道出。

「妳這樣不行啦!要想辦法改善。」我說的是改善她自己的狀況。

「改善什麼?邱漢民還是那個樣,週六週日才回來當他的好爸爸,這樣我又能改善什麼?」映秋說的是改善她婚姻的架構。

「妳別管他什麼時候回來,妳要讓自己好過一點嘛。」對映秋的家務事,我其實無能為力,但我真心希望她過得好,「妳自己沒照顧好,怎麼照顧小孩?」

「小孩?還好,她們兩姐妹都很貼心,蓉蓉會幫我照顧菁菁。妳知道嗎?蓉蓉會幫妹妹洗澡,她還用微波爐熱飯菜,熱好了再叫我吃,蓉蓉真貼心。」

映秋談到她的女兒,眼睛散放了片刻的光芒。而我卻是不捨她的蓉蓉,蓉蓉才小學三年級,十歲不到的年紀,卻是要扮演小媽媽的角色。映秋這個媽媽,怎麼可以這麼失職!

當時面對映秋,我的平順真的不容易設身處地。除了經常和映秋保持聯繫,給予她好友的安慰與關心,之外,我也只能鼓勵她尋求專業心理諮商了。然而映秋就像鴕鳥習慣把頭埋在草堆之中,只要她不對外坦露,就不會有人知道。

幾年以後,我才真正明白映秋的無助。那種蝕人心脈的痛,沒有經歷過的人是無法明白的。那種感覺,就像你很努力很努力布置一間房子,等屋子整理得差不多時,人家卻告訴你,你這房子不如他的意。你努力了很久,原以為人家會珍寶似的愛不釋手,卻不想,根本就不得寵。

那種惶然恐懼,真的會要了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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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曲


        人與人之間,需要多少文字或數字才能建立關係?

有沒有一種關係,是超越了語言文字的框架,然後淡然悠揚的存在?

淡如水是君子之交,那麼,深厚的情誼,可不可以也成就君子?

生活裡太多文字,可能干擾了彼此的誠摯;過多的語言,也可能誤解了雙方的心緒。而數字呢?數字又是怎樣的不解人間風情。

 

你我之間存在著哪些數字?

你呢?也喜歡數字嗎?喜歡它的形體,還是它的讀音?

 

有沒有哪一個數字可以涵蘊你我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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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鮮媽妍音   圖:笑女羅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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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鮮媽妍音  圖:笑女羅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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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鮮媽  圖: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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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鮮媽   圖: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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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鮮媽妍音  圖:笑女羅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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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鮮媽  圖:笑女

這一日晚餐後,好不容易把廚房整理好,鮮媽我才想窩在自己的小天地裡,看看一直想要看的書,聽一聽電台節目。

可鮮媽屁股剛坐下,「佐賀的超級阿嬤」都還沒翻開,笑女花格格的穿腦笑聲就來了。

「呵呵……,媽,我上次借妳的貼紙呢?」

「什麼貼紙?」鮮媽我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緒,我一個歐巴桑沒事用什麼貼紙?又幾時跟笑女借貼紙來了,我是愣了半天,還怪著自己怎麼一點記憶都沒?

「那種長長的,撕下來可以再貼在書本上的那種。」笑女走進我房裡邊說邊做動作。

「哪種長長的?」鮮媽腦中浮現的是辦公室的標價格用的標籤貼紙。

笑女聽了我的回答,表情不甚滿意,自顧自的走回她的房間,居然就不理睬鮮媽我了。

呃?捺ㄟ按呢?鮮媽我簡直要喘不過氣來了,這個有事沒事都愛跟人花上半天的女兒,居然沒有笑,而且不發一語的回房去了,嗚嗚……

鮮媽我一方面是關心笑女所有的事,一方面也是要澄清「借貼紙」一事。於是也跟著走進笑女房裡,正待要發揮「四眼田雞」搜尋功夫時,一眼就瞥見花格格書桌上一小包N次貼。喝,就在這兒,這下子可洗清冤枉了吧。

「是那個嗎?就在妳桌上啊!」我說。

「不是這個,是另一種,借妳了呀!」

笑女一口咬定是鮮媽我借走了,心想自己還不到老年,既沒罹患阿滋海默症,也不是恍神的癡呆老人,怎會不清楚有沒有向她借「那種」貼紙?

「嗄?是另一種?可是我以前用過的是這種啊!」指著桌子上的N次貼,我說。

「是嗎?」笑女居然還是對鮮媽我的說詞存疑。

「是的,沒錯,千真萬確。」

唉,我這笑女還真是「花」呢,鮮媽我確定自己曾經用過的,明明是躺在她小姐桌上的N次貼,她小姐居然一口咬定出借的是另一種,誰知道另一種是哪一種喔?

鮮媽我向來相信證據會說話,乾脆就請格格小姐駕臨鮮媽我的小小書齋,書桌上除了我自己的簿本紙筆,根本沒格格小姐說的那東西。

「哪裡去了?」格格喃喃自語的又繞回自己房間。

喝!也沒給個「失禮」就走,擺明的是對鮮媽我的誤會仍在。

前嫌未釋,鮮媽的心情當然不好受,為了證明個人清白,亦步亦趨跟著笑女身後。

「我記得我借給妳了。」

「喂,妳很花呢,都已經說我沒跟妳借那種貼紙,妳還一直花不停。」

「妳們母女倆吵什麼?」鮮爸出聲了。

我家的男主人也就是格格的爹,自稱是集家長戶長厝長於一身的三長一身啦。因為身分是三長,所以是一票能抵咱母子三票,也就是他說的就算。

這會兒人家鮮爸三長爺都說話了,笑女不得不收斂一點,只是朝著鮮媽我噘嘴,大氣則不太敢再放出來。

「沒有啦,她在找她的貼紙啦。」鮮媽的回答還真是避重就輕啊。

「找貼紙就找貼紙,幹嘛房間進進出出,嘴巴還說個不停?」

鮮媽我和笑女兩人都已進了格格房間,對於三長爺的話也就不予回應了。咱們母女倆都算準了,這時三長爺的眼珠子正巧黏上電視,這一時半刻他是不會從沙發上起來,「專程」來教訓人。

到了笑女房裡,格格還是一口咬定貼紙是借給鮮媽我。

「貼紙是借妳沒錯啊!」

花格格還是這般說,簡直是要將鮮媽我的白白布染成黑嘛!將個人清譽看得比啥都還重的我當然是不許的囉。

「欸,我借的是妳桌上那種。妳現在不能用這種嗎?慢慢再找另一種嘛!」我除了再次釐清外,還要教教笑女別那麼死心眼,給自己一點彈性(其實是要她少浪費時間)。

「欸,妳不要那麼大聲啦,等一下爸又罵人。」

唷,誣陷人家,還不許人家大聲喊冤,這是哪一國的法律?

算了,反正鮮媽我也不喜歡三長爺的「霸道」,真把他惹火了,對大家都沒好處。

「小聲就小聲嘛。」

「這上面有灰塵。」笑女一路找到書架角落。

媽呀,有灰塵不會擦一擦嗎?

「擦擦就好。」我說。我這鮮媽阿娘是有教過笑女的。

「妳擦就好了咩。」

喔,還真「孝順」啊?

「這麼懶,叫妳擦也不擦,還叫妳媽我來擦,像話嗎?」嘴裡雖是碎碎唸著,聽起來是抱怨,但實際上我還不是拿起抹布就擦,呃?鮮媽還真好使喚呀?

「告訴妳,書架上仔細找找看,看妳塞進哪裡去了?這兒這兒,來找看看?」

「不要。」口氣很堅定,咦?敢不受教?

「跟妳說來看看,說不定在這裡喔。」

「不要,人家會自己找咩。」

算了,既然笑女有自己一套作法,就由她去吧!鮮媽我索性退回自己地盤。

笑女是想起一處就找一處,只見笑女又進又出的忙得很哪!

不一會兒聽到她清亮的聲音,那像鳥跳躍般輕靈的律動,明顯聽得出來是喜悅的。

「找到了。」

「在哪裡找到的?」我趕過來進笑女房裡,順便問了。

「電腦桌上。」

就說嘛!鮮媽我的腦袋瓜還是靈光的,有就有,沒有就沒有。這笑女就不信的還跟我「花」了半天。東西找到了,進了她房間關上房門,就不理人了,連一聲sorry也沒給。

我長長嘆了一口氣,唉!這笑女還真不懂「孝」啊!       

 

既然笑女的貼紙找到了,鮮媽我理所當然回到自己的天地,和「佐賀的超級阿嬤」聯絡感情去了。

一邊讀著一邊回想自己小時的生活,也像佐賀阿嬤那樣不富裕。那時候一本書一次看不完,都是用折角來記錄自己看到的頁數,哪像笑女這樣幸福好命,還有各式各樣的貼紙可以貼在書上。

喔,時代的進步,孩子當然都會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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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鮮媽  圖: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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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鮮媽 圖:笑女 

        笑,讓人看起來神清氣爽;笑,拉近人與人之間的距離。

不偏不倚,我家就有個「笑」女。打從她出娘胎後,是笑的時候多。睡醒了,自己一個在娃娃床裡玩她那一雙「肥嫩」小手,也能不出聲的「乾笑」,要不,就是「中邪」似的「嘻嘻笑」。鮮媽我看了只覺這小妞好帶好養,壓根沒去想她是「笑」還是「肖」,就由著她「愛笑就笑」,反正不吵人最好了,樂得鮮媽我可以好好做家事。

「笑女」一天天長大,「笑」的頻率越來越高,沒事就自己吃吃笑著,吃飯她笑,聽故事她笑,聽音樂她笑,看電視她也笑,所有大事小事,無一她不笑。鮮媽我曾在客廳和鮮爸談話時,被由臥房出來的「笑女」那「突如其來」的「咧嘴笑容」驚嚇到,當時除了小小歡喜「笑女」不愛哭外,可也沒去想「笑女」愛笑的症頭有多嚴重,也就讓她一路「笑」著長大了。

一路走來,「笑女」有事沒事三大笑,這下子,鮮媽我才發現「代誌大條」了。

一個女孩子家沒事總傻愣愣笑著,人家若不當她是「肖」女,大概也會當她是「花癡」。可是鮮媽我由著「笑女」從小一路笑著,到得高中年紀時才想「喬」她,還「喬」得回來嗎?

別說笑女自己無故「發笑」,她還喜歡說「笑」讓人聽,三不五時就說個笑話你聽聽,也不管人家是不是有時間有心情聽她「說笑」呢!

而讓鮮媽我傷腦筋的還不止這樁,「笑女」啊,還有個會讓人舉白旗投降的「怪癖」,那就是「花」,有理沒理她都要和你「花」上半天,直到她獲得她要的解答。

所以囉,有了這個「笑女花格格」,你說鮮媽我的生活,是趣味?還是苦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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