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曾相識, 法文說déjà vu, 是電影開始我的感覺; 過了五分鐘後我確定我自己看過這部電影, 但究竟是什麼時候看的? 為什麼我會對片名一點印象都沒有, 還傻呼呼的掏錢進電影院。 等到發覺時, 我只能對片商亂換片名及自己記憶力不佳感到氣憤, 但還是傻呼呼的坐在位子上。

也忘記了第一次觀影後的心得了,想必是不怎麼樣, 至少不足以讓我記得我的生命片段中有兩個小時給了這部電影。 接下來我在戲院裡坐立難安, 想把完整看完電影好讓我想出當時的片名, 還有, 老天啊, 我到底何時看過這部電影?

我承認自己記憶力不好, 很多生活中的事情如果不紀錄下來, 過了不久就忘記。 記憶力差會表現在記人名上; 我老是記不得, 下次見面時總是支支吾吾的打混過去, 不過對我想我對記人名沒有多大的熱忱,也許有一天我心血來潮想要上進成為中產階級, 我會好好的去上這麼一堂課。


記性應該是一種群體的概念。 如果我忘記了某件事情的片段, 而且當時在場的人也一併忘記了, 那這件事情便等於不存在了。 我記得誰曾質問我一句話,但不記得誰說的: 『忘記的, 是不是就等於不存在? 』 這句話也許出現在朱天心的『古都』裡, 也許出現一封殷切召喚我的書信當中, 而那時我正在讀『古都』, 便把這句話刻印在小說裡頭。 當時我的回答是什麼呢?


忘記了。


記性也應該是一種相對的概念。我的朋友T, 我認為在她的履歷表上可以大方的寫下: 記憶力過人,作為她的一項專才。 剛開始時她總會大驚小怪瞪大眼睛的吼叫:『什麼?! 你居然忘記了! 我們曾經在操場怎樣怎樣…。』 把我的忘記當成一種對我們友誼的侮辱, 但我腦袋真的一片空白, 我確定眼前這個人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可是我就是想不起來國中時我們在操場上幹了哪些蠢事? 後來她對於我的忘記採取一種無可奈何的寬容態度, 只要確定我的腦袋沒有燒壞她就放心了, 便能怡然自得的去享用他們記性好的人擁有的特權: 清晰的回憶。 我相信清晰到可以回溯對話, 表情, 手勢, 甚至連呼氣的味道也能一併飄回。 只不過我在她的身邊, 什麼也嗅不到。

如果說, 記性差不是因為我的DNA上少了顆串聯的小珠珠, 問題來自於個性的散漫, 對枝節的不在乎, 甚至對重大情節發展也可以忽視略過, 我是否把生活過的太像茶來伸手, 飯來張口的懶散不孝子? 把別人的感情,或是自身的醒思當成容易的茶和飯囫圇吞下, 若問我發生了什麼, 也只能翻白眼說對不起,記不得了。於是發生過的被擦掉,宛若不存在。

一個沒有記憶的人, 把他打開來看, 應該是空空的吧? 因為什麼都沒有存下來啊。

這種說法, 真像村上春樹的小說裡面那些搶戲配角(吸血伯爵或是羊男或是圖書館管理員)的角色背景設定, 他們出現在書裡有警世和預告的作用。 如果我在小說裡, 他們大概會這麼說: 『 你看, 因為我沒有記憶, 所以我是身體裡面是空空的唷! 關於空空的這件事也沒有什麼不好, 只不過吃東西有點麻煩而已。』 如果在我的小說裡, 這時我會腦袋一片空白的挒嘴假笑, 不能像村上一貫的主角很酷的點點頭。(此時讀者也得到了某種模糊隱約的啟發)

然而畢竟只是忘記看過一部電影而多花錢和時間再看一次罷了, 畢竟只是記憶力差罷了, 應該沒有資格得到羊男給我的寓言, 所以也沒什麼啟發。 但也許是春節在家吃的太好書也看的比較多, 艾倫狄波頓在他新作中對藝術的用處的看法, 讓我對『沒有啟發』 有所警覺。 他說: 『藝術作品可以引導我們, 對世界產生更真確、更明白、也更睿智的見解』 (from <我愛身分地位Status Anxiety>) 那如果我看完一部電影出戲院卻是空空如也沒有啟發, 甚至過了不久把這電影忘的一乾二淨,幾個月後再走進去再走出來還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那麼我真的十分擔心我和這個世界的關係: 我不但鮮能接受藝術作品的引導, 有幸接受了, 我還會忘記方向!

於是我寫下這篇觀影備忘錄, 期許我不要再忘記看過這部電影, 期許我切勿忘記我的忘記。 如果真的又記不得了, 那就雙手一攤吧, 這部電影真的不值得記住。

真的對電影有興趣,電影簡介: http://www.spot.org.tw/thea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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