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金門當兵夠衰了，幹嘛還去馬祖啊？」
　　「好奇嘛……」
　　我就像一片雲一般，在十一月的歲末時節飄然來到了馬祖。
　　十一月十五號是人事局住福會公教休假旅遊馬祖行出發的日子。在松山機場的候機室，
我有與旅伴們初見面的不知所措、有行李拉拉雜雜一大堆的狼狽尷尬、有臨上飛機擔心不安
全的緊張難安；卻也有對即將前往一遊之處－馬祖－的好奇幻想。想想自己以往滿口「臺澎
金馬」，卻總對國土極北的馬祖毫無所悉、感到神秘，而自己的好奇心，這幾天即將得到滿
足……。待得長官致詞、照團體照、登機安頓之後，立榮航空三三五班次的小飛機在九點四
十五分緩緩離地，五十五小時的馬祖仙洲旅程就此展開。

　　跟住福會派來，辛苦陪伴大家的張小姐聊著聊著，如一串珍珠的馬祖列島終於出現在飛
機窗口！馬祖的天氣，猶如好客的主人一般和煦，讓我暗笑自己擔心天冷，衣服帶一大堆的
杞人憂天。小小的北竿機場卻有山海環繞，分外給人艱難求生，不屈不撓的印象，也許就是
「戰地精神」吧！遊覽車帶著大家經過馬祖唯一的地下道，來到戰爭和平紀念公園的入口，
一旁就是一片細緻瑩白的塘后道沙灘，可惜遠方海岸布滿難看又不環保的消波塊，實在煞風
景。在領隊「小麥」跟可愛風趣的導遊，南竿媳婦「林導」的帶領下，大家沿著山道向大沃
山頂的公園核心區進發，一面欣賞當地植物，一面像大閱官般檢閱路邊各式舊武器，文物展
示館裡戰史、武器、設備甚至宣傳品琳瑯滿目（只是不知道毛主席詩詞、語錄書籤會有誰認
真去看，也許製作散發它的人會一廂情願，認為民眾一定會撿來視作至寶吧！娃娃看天下漫
畫裡，女主角馬法達曾感嘆道，上帝總是給沒牙的人麵包吃，就是說這種情況吧），大家更
羨慕著管理替代役十一點半就能休息的幸福……。替代役弟兄休息了，大家也趕向北竿首善
之區的塘岐村，在「鴻星平餐廳」享受初來乍到的馬祖大餐，滿口生鮮的魚麵更令大家好奇
。有著水形山牆、挑高方形立面的蕭王府屹立對街，讓我初見閩東建築的特別韻味；悠遊街
頭，看見曝曬的團團魚麵，令我羨慕此地的悠哉步調。


　　午休後來到壁山觀景台，往前望去，劈山而築的北竿機場、后沃村、螺山、蚌山羅列；
向左看去，大坵、小坵等離島盡收眼底。只是風勢強勁，莫怪林導說當地沒有颱風，因為日
常海風之強，足以與颱風匹敵！接下來的橋仔村，視線稍一轉動就可見廟宇（聽說有七座）
不愧是「廟村」，寺廟尖銳如山的火形山牆、歷盡滄桑的一號鹽碑、漁具展示館外奇特的福
州話對聯、館裡被宣傳彈炸破的櫥門在在說明此地特殊的歷史進程，我有幸猜中船尾奇特半
圓形，而外罩木棚洞孔的用處－海上廁所，獲林導頒贈獎品－薑汁豆花一杯，口暖心也暖！
然後北竿遊的重頭戲－芹壁村行程展開了。藍天之下一棟棟石頭整齊砌成的白屋，像是「主
任官邸」、「獨占鼇頭屋」、「德順號」配上白沙、白浪，令我心頭暢爽；夾雜其間一幅幅
水泥塑造的冷戰標語，讓我如同回到過去那形格勢禁的年代。小說「銀河英雄傳說」裡曾提
到，在兩個立場對立的「認真」之間，卻可能生下名為「滑稽」的私生子，「蔣總統萬歲」
比較起對岸的「毛主席萬歲」其實本質一樣，只是一邊喊的人少，一邊喊的人多；一邊是失
敗之餘，團結內部，一邊是南面而王後，飄飄然志得意滿，當了皇帝想成仙……。而「解救
ＸＸ同胞」聽在對方耳裏，說不定要說「我不需要解救，你才需要解救」呢！也許一切一切
的誤解，總得等到激情消逝，拋掉敗者的不甘與憤怒，及勝者的驕傲與老大心態，冷靜理解
彼此後，才能冰釋吧！走了一整天，難得輕鬆下來在咖啡廳喝喝咖啡，瞧瞧海岸跟不遠的龜
島，聽聽音樂，差點萌生脫隊在此住一晚的念頭……。



　　日頭偏西，大夥兒即將結束北竿行，趕船到南竿「假期飯店」過夜。最後一站是北竿遊
客中心跟一旁的坂里沙灘，可惜窮措大幫一堆人蓋三一九護照的我，趕著蓋章而沒空聽林導
介紹，只隱隱約約聽到「沙裡有石英成分，會閃亮亮……」，為蓋章而落隊的我好不容易趕
上大家，定睛一看，一片沙灘果然隱隱發亮，煞是好看！急忙趕到白沙港搭十六點半的渡輪
，只好與港務大樓旁的「平水尊王廟」有緣再見面啦！

　　北竿身影逐漸消逝，南竿則在渡輪刮起的浪花中浮現，接住了疲累一天也要休息的落日
，秀出了「枕戈待旦」的巨大地標。在福澳港登岸的我們，面對右側的港灣，與左側填海造
鎮形成的大運動場，嘖嘖稱奇不已。到出乎眾人意料之外整潔舒適的假期飯店安頓行李後，
我們趕到九榕閣餐廳品嘗鮮魚與東引老酒，一旁的老榕樹跟巨大的運動場，配上城裡的月光
皎潔，成了大家飯後歇息聊天的最佳場地，只可憐患上網強迫症的我，帶了ＮＢ跟網卡卻不
能連線，只好癡癡等待飯店大廳裡的公用電腦啦！近年難得見到沒四樓的飯店跟電梯，但電
梯口正是我房間，倒是十分方便。

　　深夜跟凌晨無聊的我，只好出門四處逛。外表如同雜貨店般，只能憑招牌辨認的國稅局
辦事處讓我咋舌；東邊山裡「華光大帝廟」裡擺置的七爺八爺像，令我不由得心裡發毛。由
於十六號的東莒行受限於十一點的船期，號稱行程只多不少的林導發揮跟鑿坑道一般鬼斧神
工的本事安排行程，九點先帶大家到南竿遊客中心看影片、參觀北海坑道跟大漢據點。大批
蓋三一九章戳的我成了全團焦點，不但勞駕張小姐幫忙，還險些耽擱大家看影片跟進坑道…
…。井字型的北海坑道走來輕鬆，但看到洞壁嶙峋，水深數丈，當年為了「藏兵於九地之下
」，不知花了多少工夫爆破跟挖掘，不待林導交代大家要抱著莊重的態度參觀時，我們的心
情都是肅穆沉重的。坑道面海口兩側各有如雙臂擁抱海灣的海岬，大漢據點正在右臂位置，
簡窳的生活環境、未曾修飾的岩石坑壁跟處處可見的槍砲射口，來此服役的辛酸可想而知。
為應付十一點開始一小時的漫長航程，大家吞藥的吞藥睡覺的睡覺，為了避免可怕的暈船跟
嘔吐，我們也顧不得欣賞或拍攝往東莒航程上的優美海景了！




　　航程中途只隱隱約約感覺到，好像先在西莒停靠一會兒，十二點出頭抵達東莒猛澳港，
時間匆匆，大家得趕到最大聚落－大坪村，在船老大民宿享受莒光名產豆腐大餐（想不到這
看來荒涼的莒光提供了馬祖相當一部分的豆腐需求），用十分鐘約略逛一下大坪那小小的市
街後，十三點趕往居高臨下的四七觀景台（因旁邊是四七據點而得名），在強勁海風的吹拂
下觀看巨大的陸連島－永留嶼，跟右側大大一片，常有民眾來此拾貝捉魚的潮間帶，比我大
一百歲的二級古蹟東莒島燈塔遙遙在望；往左看則是犀牛嶼，跟冷戰情報中樞，此次遊覽緣
慳一面的西莒島。福正聚落本是大漁村，近年因人口外移轉而經營觀光，成為東莒僅存的兩
個行政村之一（另一個大坪村則是前幾年最後一戶人家搬走後的大埔村併入熾坪村而成的）
，在設於當地的莒光遊客中心完成三一九護照蓋章任務後，大家一同參觀八吋砲據點，聽聞
金門的八吋砲有曾經一舉轟毀對岸廈門火車站的「事蹟」（不知是真是假），雖然身處馬祖
，仍覺得這砲威靈猶在！因應清末西風東漸開港通商而築的東莒島燈塔（原名東犬燈塔）一
身潔白配上藍天，又如同昨天的芹壁村，一派地中海海景情調。但地上排列整齊的小白點，
經當地導遊解說方知是讓來巡長官與照相員按點站立，方便取景的標誌，聞之不禁失笑。
　　接著趕車到現雖空無一人，卻是依法應原樣保存的大埔村。一路上聽聞當地導遊訴說著
這裡人丁日漸單薄，連村長鄉長都要親自駕車，望望車窗外荒蕪山地，零星散布著公墓、靶
場、垃圾處裡場甚至軍事犯火葬場，更有蕭瑟之感！進到大埔村，只剩數位工作人員在除草
，由國軍按閩南風格重修，色彩鮮豔，祭祀五代閩國開國君主王審知的「白馬尊王廟」雜處
於灰白石屋之中，更加顯眼，而荒廢的營站與深闊的港口，還不停訴說著此處過往的繁華，
唯一的水井號稱神泉，可惜棄置且遭汙染，揭開蓋子只見一池汙水，遊伴們打趣說，喝了這
水真的會變成神……。大埔石刻是紀念明將沈有容擒伏倭寇的事蹟而建的，聽說澎湖天后宮
也有他「諭退」荷蘭人韋麻郎的石碑，與今日臺灣真是有緣！但聽說距離大埔村數百公尺快
一公里的石刻本來應按照右側「老頭大王廟」之名叫做「老頭石刻」，但因當年探勘古蹟學
者誤會，張冠李戴而有今日大埔石刻之名。看到以往刻在一大塊花崗石中間的石刻，被國軍
在其上蓋亭覆玻璃板保存，雖然覺得怪怪，但比起原先要「鑿離保存」，甚至保留原狀任其
風化的結果，好像也有道理。至此完成東莒之行，大家又前往猛澳港趕三點半……的船期，
路上又見一座廢棄的養雞場，聽說那裏以往供應全莒光鄉的雞隻與雞蛋，還有座儲存飼料的
大倉庫，如今廢棄破敗，令人感慨萬千！大家在港口一面排隊一面看著民眾垂釣跟海上些許
扁舟，待得我們要搭的渡輪上岸，當先下船的是縣長跟同黨立委，見他們忙著跟民眾見面握
手，只覺從政真辛苦。







　　歡迎我們再來過夜的南竿，又浮現在大家眼裡。神農山莊位在山中，自有寧靜氣氛，電
子收訊好到漫遊到大陸。只是整天搭船疲累已極的我，無力參加有人提議的山隴村卡拉ＯＫ
行程，只想好好歇息。
　　第三天十七號全天專心遊南竿，由於行程緊湊、要配合景點開放時間以及返台飛機班次
，林導又要展開移山倒海的調行程本事！而沒了蓋三一九護照章戳壓力的我，心情反而輕鬆
，九點先出發到馬祖港，在媽祖初安葬的天后宮，我們初次聽到了門外螺旋狀「浦牢」，原
來是愛守寺門之龍子的奇特典故，跟略呈方型石頭，居然是好心讓乞丐有倚身之處的緣由。
天后宮內媽祖玉面細眼溫顏微笑，彷彿危難者救星的慈悲容顏，令人肅然生敬，不禁祈求全
團此次旅遊平安愉快，順利返家！門外的馬祖之劍是馬祖精神的象徵，更是大家爭相拍照的
景點，只是每次都要林導手腕上掛起十幾隻相機幫忙拍照，真是辛苦她了！接著在南竿最高
點雲台山觀景台上眺望四方，可惜霧大，隱約只能往北看到北竿諸島，大陸的影像模模糊糊
，風趣的林導於是跳上朝大陸方向，用水泥塑的眺望示意模型，站在大陸部分，說她「光復
大陸了……」。正巧當地民眾舉行腳踏車登高賽，選手裡有她在衛生局做事的舊日鄰居，老
友敘舊，讓人覺得馬祖還真小！津沙村也是依古法保留的村落，古樸風情配上戰地風光，石
屋民宿、漂流物鑲嵌藝術、貝殼鑲砌的小門、咖啡館、坑道藝廊、灘頭堡展示館，以及一旁
宛若「金沙鋪地」的美麗沙灘；附近鐵板聚落旁延伸出海的海岬－「鐵堡」，則遠較肅殺，
黑色沉積岩的鐵板海岸、剛硬的題字、石頭上鑲嵌防襲的碎玻璃跟鐵絲網、狹窄的坑道（斧
鑿岩壁雖經水泥覆蓋，但狹窄艱苦依舊）、嶙峋的怪石（有一處像極了九二一地震毀壞的眠
月石猴）、唯一出入通道的曲折……而如今正如一首歌所唱的，黯淡了刀光劍影，遠去了鼓
角錚鳴，取而代之的是和平的安詳，也但願兩岸終有理解、尊重、永久和平之一日！　




　　受限於酒廠與八八坑道十五點才營業，大伙兒先到縣府所在的山隴村，「市中心」是縣
政府、縣警局等衙門跟田園般的山隴蔬菜公園一起搭配，甚是奇特！除採購外，並到「醉仙
樓餐廳」用午餐，除嘗試有名的繼光餅外，正巧有位旅伴今天過生日，在小麥帶領大家的祝
福聲中，給了她一個難忘的馬祖生日遊！林導也暢談海產貽貝的典故與好處，並勸大家多多
享用，連湯都別剩！

　　最後的下午充實又繁忙。先溜到南竿機場報到，以備搭乘十六點十分的班機，再從枕戈
待旦標誌背面方向登上紀念公園，左手邊草地上每張桌椅搭配著造型有如碉堡的矮牆，右手
邊遠遠看到「林姑亭」，標誌背面是馬防部記載這幅題字典故的短文，而寫錯的「勗」字被
我答對，真高興！步向標誌正面，蔣中正總統手書的四個大字正好面向福澳港，然而今日景
緻，右手邊在擴建深水港，左手邊在新建發電廠，標誌基座內開設著商場，不共戴天政治掛
帥的時代終將結束，和衷共濟利用厚生的善政方為正途！吾人何其有幸，能眼見這和平的歲
月，全體民眾與為政者，思索國家未來能無慎乎？


　　接著進入山區，到介壽公園裡的馬祖民俗文物館參觀，日方西向，照得這新式閩北建築
分外耀眼。豎立在大廳裡的二號鹽碑崢嶸依舊，娓娓道來當年鹽業的衝突與和解；在各島模
型前，林導再為大家「複習」這次旅遊的行程，跟緣分未到的東引、西莒二島景點；在縣史
短片裡，大家除領略當年克難的辛勞，還初次看到從沒看過的「羅源縣政府」、「長樂縣政
府」招牌，方知今日的連江縣是「併購」而成；在動植物標本、日常用品、房間擺設、民俗
、農具、媽祖節慶……展示區，大伙兒領略到這臺澎金馬北部邊疆，有著特別的人文自然景
觀，臺澎金馬不愧是有著多樣性的美好家園！


　　最後趕著在十五點正到半參觀馬祖酒廠，既看影片又圍小桌品酒嗑瓜子，再去八八坑道
。坑道裡濕冷依舊，然而酒香飄逸，比起北海坑道少了幾分硝煙味，更多了幾分灑脫自在。
十五點三十幾分大家才抵達別離的南竿機場，在地勤人員抱怨我們報到太晚的喃喃自語中，
大家一邊忙著領訂貨、分機票跟托運行李，一邊也不忘跟辛苦相伴大家的林導握手，感謝她
辛苦而精采的「林導」。登機之時已是十六點出頭預定將起飛之時，還好大家終於趕到！十
四分飛機飛離南竿地面，馬祖列島在夕陽下又幻化成串串蓬萊珍珠，窗外再度為雲海籠罩，
接著臺北雜而有序的街景又出現在我們眼裡，直到四十七分飛機降落，眾旅伴們執手道別，
依依不捨說再見，踏上賦歸之路，馬祖豐富之旅，終於圓滿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