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山嵐緩緩升起,在陽明山不知名的角落,除了荒煙漫草還是荒煙漫草,遠遠的還從風裡傳來一陣陣硫磺的味道,這場景說是有妖怪出沒我還真的相信,可是實際上我身邊就真的有一隻,還是大的。
「妖怪可以分為三種,一種是物種,生下來就具有妖力;另一種則是普通物種修練成為妖怪的,還有一種是原本沒有生命型態的東西,吸收人類的怨念或因為自然環境的造化而產生了意識,我是第一種。」小三捏起黏在他腳邊的一隻小妖精,抓起來給我看。
「哪,這叫做魍魎,是山中的精怪,屬於剛剛講的第幾種?」
綠色的小妖精受驚似地揮舞著牠的手,牠很瘦小,全身上下皺巴巴的,有一張蒼老苦悶的臉及紅色的眼睛,嗷嗷的叫著,像極了哈利波特裡的家庭小精靈多比,也像道教十八地獄圖裡描繪的小鬼。
「二。」我沒好氣的回答。
我有氣無力的理由有許多,到底該去哪找「人」是最大的原因。
還有這把金剛杵,索蘭加措格西雖然是我的教官,卻壓根沒教我如何使用祂,會面全程五分鐘內,他老人家只是一直用一種「我相信你可以」的堅定眼神注視著我;那莊嚴中帶著柔和、毫無條件信任著我的眼神深深感動著我,多麼望徒成龍的師長啊,我實在不敢破壞他對人性的信任,所以連提問都不敢提,就匆匆退出來了。
這讓我想起國三時那個盡責的數學老師,每次他一用那閃耀無數對教育熱忱的光芒掃射全班,敲敲寫滿算式跟必考題的黑板問著「還有什麼問題嗎」時,平常亂哄哄的同學全都非常團結一致,溫良恭儉的回答「沒有!」
也許學生都有種不要去惹老師的本能,通常越是慈祥的老師,越會不厭其煩的教導,哪天遇到會對你唱著「ONLY YOU」的悟空他老師,可不是一件好玩的事。
當我被格西的春風化成的細雨洗滌身心之際,小三毫無良心,一心懸念著他的淡水老街美食之旅。(他決定士林夜市下禮拜來審核時再去吃,下下次要去基隆廟口,而現在我們要走路去等公車下山。)
「有點精神嘛,這考試會考,別聽MP3了,拔下來啦。」
小三拿起小鬼往我身上丟,牠冰冰黏黏像娃娃魚一樣的手沿著耳朵摸上來要把耳機拔掉,我下意識的像拍蒼蠅般將牠彈了出去,沒想到牠砰的一聲,在空氣裡炸開,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啊!怎麼辦!我殺掉牠了啦!」
「別慌,」小三徒手抓了一些小鬼消失處的空氣,然後對著手掌呼了口氣,小鬼像從異次元旅行回來一樣,憑空出現,跌坐在小三手上。
「正確答案是三,這種魍魎本來就是因為山裡的霧氣、沼氣一類的物質凝聚所化成的小妖,剛剛牠不是死了,只是躲回山嵐裡了。」小三隨意的把小鬼往草叢一丟,繼續慢慢的跺向公車站。
這一帶大概離火山口挺近的,硫磺味頗重,鮮無人煙的陽明山雖然離台北市很近,但是孤身在此地,還真的會不由自主地去臆測一些鄉野傳奇,尤其剛剛看見魑魅後,更讓我想起了北部山區一些妖精出沒的傳聞。
「小三,你說剛剛那個叫魍魎,那你知道,臺灣人俗稱的魔神仔是什麼嗎?」
「當然知道啊,那…牠是第幾種?」
「三吧,總有一種魍魎再修鍊下去就會變成魔神仔的感覺,我在電視上看過目擊圖,也是紅色眼睛、綠皮膚。」
「正確,牠的正式名稱叫做山魈,道行雖然不算高,但是迷惑人類心智和讓人迷路倒是綽綽有餘;尤其容易在高山景色都差不多的地方,比如草原、竹林製造鬼打牆的效果,讓人走了很久都還到不了目的地。」
「……迷路……這麼說來,我記得剛剛下公車站牌到目的地,並不是很遠,該不會……」我看看手機,從協會出來已經走了半個小時了,這太不合常理了,排除小三整我的可能性,莫非是遇上了………
小三意有所指的點點頭,眼睛往右方瞅了一下。
果然,不遠處的草叢裡,一對不懷好意的眸子泛著血紅,鬼鬼祟祟的往這裡看。
『糟了!遇上大妖怪了!』我心中暗叫了生不妙,這時候才發覺這種心電感應式的通話系統真好用,也不必擔心壓低音量還是被聽到的問題。
『大妖怪?有我大嗎?』小三白了我一眼;好吧,我瞬間忘了他也是妖怪也是事實,今天我幾乎把他當我剛進大學時的家族學長看了,嗯,就是那種不借筆記給你,只會叫你請他飲料,或是介紹班上正妹的學長。
『你那麼大,那你就要幫我解決啊!』
『不要,要考袚凶師執照的人又不是我,自己學著解決,昨天那兩本書應該教過你一些吧。』
『誰看那麼快啊!根本還沒開始背啊!』
『我再說一次,考試的是我不是你,這是格西的抽考!』
『……什麼!抽考?現在?』
小三點點頭不再回我,看來我必須自己想辦法了;眼見著越是接近黃昏,紅色的眼睛就更加兇狠起來,我心中開始努力搜尋著昨天看過的那些文字,企圖把這隻山魈給逼退,但是這種時候,就算昨天吃的是記憶吐司,大概也拉光了,腦中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起來,想起來的卻淨是些遇到魔神仔的人精神異常的吃蟋蟀吃泥土之類的駭人傳說。
「啊!」突然我靈機一閃,想起了爺爺說過的話,拿起袋子裡的金剛杵往小三背後扎過去。
「破!」
刷的一聲,小三連反應都還來不及,已經從人類的樣子變成金紅色的大狐狸,整個芒草原上瞬時妖氣沖天,不只是山魈,方圓十里之內的妖怪,在聞到了小三的妖氣之後,也逃的一隻都不剩。
原本力量弱小的妖怪對大妖就存在著極深的恐懼,再加上聽說山魈討厭狗和狐狸,我曾經在小說上看過狐仙震退山魈的故事,雖然這裡還沒有狐仙,但是有一隻現成的妖狐,也不失是一個「以妖制妖」的好材料。
「……我沒想到你會來這招,滿不錯的,你反應很快。」小三朝我轉了過來,回復到人形,拍拍身上的塵土。
「我想山魈不是什麼大妖,反正牠也只是跟著,被我打我也是衰毛;你平常就習慣把自己的妖氣藏起來,所以試試用金鋼杵把你的原型打出來嚇跑牠,我也是第一次試。」
「這不叫打回原形啦,打回原形還得了!這叫強制變形!」小三一邊糾正著我,指指不遠處的柏油路跟站牌,看來果然是順利破了那隻山魈的法了。
「路可以走了,我這就回傳給協會破解時間,協會的系統連線帳號是*****,你也加一下帳號吧,很方便的。」
「沒想到這裡這麼多妖怪,如果大家都看的到,陽明山還有誰敢來?」
「…這樣就叫多啊,現在在山裡的多半都是一些還沒辦法變成人型的小怪,真正道行高到可以化人的啊,都在大城市裡啦。不過還真巧,格西說要抽考,就碰上一隻閑晃的山魈。」小三瞇起眼睛,用那種不急不徐的語氣說著。
我白了他一眼,沒有答腔;是啊,真巧,你都這樣說了,那隻山魈如果不是你安排的,那還真是有鬼了,反正有驚無險,賺到一堂抽考分數,也好。
遠方斜斜地開過來一台塞滿人的公車,這個季節天黑的快,這恐怕是從擎天崗下來的最後一班公車了。
「快上車,別磨菇了,我還要趕到漁人碼頭去看日落呢。」小三興奮的說,真襯職的日本觀光客,根本是拖著我這道地台北人走的。
「今天捷運跟公車都是人啦,塞到漁人碼頭天真的全黑了,看什麼日落。」我有氣無力的回答,實際上這個周末過的很累,但這只是悲慘的開端,我一想到往後的集訓跟考試都要用我課餘的時間來完成,我才大一,還念了女生佔百分之八十的學校耶;以後社團、聯誼可能都去不成了,想到這裡不由得有點難過了起來。
「……這樣啊……」小三看看塞滿人的公車,皺著眉頭思索了起來。
「對啊,如果還要擠大眾運輸的話,我不想去了,跟一大群人擠老街,阿給、魚丸湯都要排隊。」
「那好吧,只好這樣囉。」他話都還沒說完就抓起我的手,瞬間,我耳邊只剩下呼嘯而過的風聲。
「有懼高症的話,別看腳底下唷,還有千萬不能放開我的手。」
「…咦?」
我望了望腳下,捷運淡水線已經變成一條手指寬的細線。


下午四點,忠孝東路上,「佛羅里達」健身房內。
嗶的一聲,螢幕上顯示出消耗658卡的紅色數字,男人將跑步機歸零,拿起披在肩上的毛巾擦汗。
大面玻璃窗外是東區的車水馬龍,男人對著鏡子的倒影放下他紮成馬尾的金色長髮,而後往後方的更衣室走去。
健身房動感的舞曲配合運動的節拍播放著,星期天的下午,各式各樣的人類總是在這裡聚集,在各種健身器材上做出跑鼠籠般的動作。
「HELLO,今天也有過來啊?」一旁中年男子對他露出友善的笑容,不高卻相當壯碩的身材,頂著一顆微凸的啤酒肚,是周日下午常在金髮男子旁邊打有氧拳擊的林SIR。
林SIR是附近分局的員警,最近警署力行員警減肥就能換考績的活動,他幾乎有空就往健身房裡鑽,幾個禮拜下來,他也對這個固定在星期三、日下午出現的金髮男子熟稔了起來。
「是啊。」金髮男子也對他回敬友善的笑容,一邊拿起鑰匙打開自己的置物櫃,拿出HERMES這一季新出的運動斜背包。
「美國老兄,你知道嗎?要小心喔,最近有很多人在健身房被搶───搶劫你懂不懂?搶───劫,CAPER,OK?」林SIR熱心的提醒他,這老外全身的行頭都是名牌精品,再加上看起來總是有點狀況外的反應───倒不是笨之類的,而是不知從何而來的優越感,以及臉上總寫著「那又怎麼樣」的表情,微皺起眉頭的樣子,看在有心人士眼裡絕對等同挑釁;光憑這幾點就構成了「該搶或打一頓的有錢人」這個條件。
「放心,我會雙節棍,還有,我不是美國人,我要回家了,下次見。」老外朝林SIR擺出甩棍的動作,搭了手扶梯要下樓;沒辦法,林SIR那個年紀的,總會以為金髮碧眼的就一定是美國人。
不過這老外到底是做什麼工作的,雖然老是在狀況外,但全身穿金戴銀,外表高大英挺,還留了那麼長的頭髮,第一次看到他還以為是個電影明星呢;前幾天還看到在停車場停他那台保時捷,帶著他兩個外國朋友一起來運動;一個是火辣的金髮美女,另一個是留著黑色短髮的年輕男子,看他們的穿著打扮,似乎都是出手闊綽的有錢人。
唉,也罷,東區這邊出沒的有錢人本來就多,說不定是哪個來台灣工作的國際名模,只是自己孤陋寡聞,沒認出來而已;林SIR拎起肩頭的毛巾,站上跑步機準備再跑個十分鐘。
這時候,健身房內的警鈴突然大作,從三樓的方向,傳來一聲清晰的槍響,隨即傳來的是一陣尖叫聲,再接著,幾聲槍響砰砰砰地劃過了空氣,瞬間,鬧哄哄的健身房裡只剩下動感舞曲依舊不識趣地響著。
這個聲音有二十年警察經驗的他絕對不會聽錯,正是貨真價實的槍聲,不會是整間建築物都被歹徒給挾持了吧?他冷靜地拿起儀表板旁的手機,打算報警,此刻,他卻意識到,脊椎被一根冷硬的金屬管抵住。
「老大,這裡有個條子,要做掉他嗎?」蒙面的歹徒扣扣槍要林SIR把手舉起來,這瞬間他不禁後悔,為什麼穿著警界運動會時,局裡發的運動服來健身房,不僅寫著所屬分隊,警徽還大喇喇的印在上面。
「大仔,這是假的啦,饒河夜市買的啦,我不是條……」語音未落,蒙面人舉起槍托,迅雷般地往他肚子一揍,這一桿力道極猛,差點讓林SIR把午餐給吐了出來。
「少廢話!手放頭上,跟我下樓!」歹徒斥令一聲,押著林SIR往樓下走,示意他跟其它來不及逃走的人,一起蹲在手扶梯前。
「嗨,」老外朝林SIR笑一笑,手也跟其它人一樣,規規矩矩地放在頭上;「林SIR,又見面了。」
什麼情況了你還有空說笑啊!這老外真是有夠狀況外,林SIR朝他擠眉弄眼的擺了幾個表情,又對一群縮得像鵪鶉似的人質,指指自己,再指指背上的警徽。
歹徒大概有十來人,戴著忍者般的頭罩,全身黑衣,根本看不清面目,不妙的是每個手上都拿著槍,還是火力強大的機關槍與散彈槍。
「你!是條子吧!打給警方,說不在五小時內放了『風獅』,再給我們一台裝有三億現金的直升機,我們每半小時就殺兩個人丟到忠孝東路上!」歹徒惡狠狠的拉起林SIR的頭髮,把手機塞給他。
『風獅』是警方花費大批火力、時間,甚至犧牲六個員警,才在上個月獵捕歸案的通緝犯,連林SIR的好朋友蔡警官,都在攻堅『風獅』的行動中被流彈打到變植物人;沒想到他的同黨居然有膽挾持離分局不到五分鐘路程的健身房;林SIR一邊用餘光瞄了瞄,人質大約六十多人,這個健身房除了不能從正面打開的逃生門窗外,都是大片的落地玻璃,如果警方不願妥協而打算攻堅的話,只要歹徒守住安全門,進入建築物內就有極大的困難,再說,依「風獅」這幫黨羽殘忍又狡詐的個性,要所有人質都安全脫困,幾乎是不可能。
「拖拖拉拉的,你打是不打啊!」歹徒不耐地踹了林SIR一腳,這下他連膽汁都嗆出來了,連聲咳嗽後,他舉起手機準備按下通話鍵,一邊默默的做了決定。
───沒有辦法了,只好現出原形跟歹徒鬥一鬥,應該還可以爭取一些時間,就算幸運全身而退了,憑他的道行還沒辦法換置在場所有人的記憶,以後肯定要跟這種平靜的人類生活揮別了;林SIR想起局裡的同事、老友,甚至是旁邊這個老外,知道自己不是人後,不知道會用多驚懼的表情看他,內心不由得一陣酸楚。
「……您的通話保留中…嗶……」
「……您的通話保留中…嗶……」
「……您的通話保留中…嗶……」
「怪了…這裡沒道理沒收訊啊…」林SIR一臉狐疑地拿著手機,這裡可是台北市中心哪,收訊沒有半格還真是見鬼……
「我警告你啊,別玩花樣啊!」
在他重撥了好幾次都沒辦法接通時,歹徒的耐心似乎也緊繃到了極點,當林SIR冷汗涔涔地看著另一個歹徒狠踹一個中年婦女,打得她邊哭邊流鼻血,並且拿槍指著婦人示威時,那無厘頭的老外,居然緩緩地拿起自己的手機,滑開前蓋,從容地按起電話上的鍵盤。
「林SIR,你的手機沒收訊了,不如我來打吧。」
「不要擅自行動啊!老外!」
「……你!」歹徒似乎被他這個極不配合的態度惹惱,砰的對老外的大腿就是一槍,空氣中彌漫著硝煙的味道,眾人紛紛捂住差點驚叫出來的嘴巴,有些年輕女孩似乎還嚇到哭了出來。
大片的血漬染紅了白色的運動褲,但是老外依舊自顧自地等待手機接通,彷彿沒中彈般。
「第八分隊,我在佛羅里達忠孝店,有十二個人類被捕,請過來善後,over。」掛起手機,老外神色自若的朝已經氣的發抖的歹徒露齒一笑,也不怕再激怒對方的問;「你說,你們老大叫風獅啊?」
「囉唆!這麼想死就先拿你開刀!」歹徒砰砰砰砰地朝老外周圍就是一陣掃射,周圍的人質嚇得不敢抬頭也不敢出聲,林SIR見情勢無法控制了,一個箭步地的衝向前,露出滿口利牙,對著為首的歹徒就是一口,撕下了一塊血淋淋的肉。
一隻全身硬毛的黑熊齜牙咧齒,喉嚨裡發出嗚嗚的低吼聲,腳邊還有一套褪下的運動服,上頭和平鴿的警徽濺了黑色的血。
「……妖……妖怪啊!」歹徒先是愣了一下,也不顧手上的疼痛,指揮部下朝黑熊開槍,砰砰砰砰幾聲槍響,黑熊再強壯終究不敵物理攻擊,粗壯的身軀上開了幾處冒血的口子,而牠卻還像死守著身後的人群一樣,再怎麼樣都不肯倒下。
林SIR的腦中開始空白,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畢竟他的修行尚淺,連運行療傷法術都沒有時間,不過怪的是,身後那六十幾名民眾,怎麼一句尖叫都沒有呢?還有那個老外……那個老外被打了那麼多槍,死了沒有?無奈他的腦子已經不能想那麼多,他必須在身體被射成蜂窩前,把歹徒給打倒。
「辛苦了,你休息一下,接下來的讓我來吧。」沒死成的老外倏地從林SIR身後站起,似乎一點都不在意林SIR是隻妖怪,輕輕一按就讓林SIR坐了下來……等等,他不是中彈了嗎?
「我再問你們一次,你們老大叫風獅啊?」老外拍拍褲子上的血跡,還拉了一下領子,一副什麼事都沒發生過的樣子。
「你這傢伙,不會也是怪物吧!」為首的歹徒驚恐的看著老外,往他身上又是一陣亂轟。
「既然叫風獅那就干我的事啊,我們這一族可是快絕種了呢,讓我知道亞洲不只我這隻我會很開心的。」他舔舔舌頭像拍灰塵般拍掉身上的子彈,子彈喀噹喀噹地掉了一地。
「雖然,我的正式名稱叫翼獅啦,風獅應該是我金門的親戚吧。」
原本藍色的眼瞳變成凌厲無比的冰藍,男人的金色長髮在強風中飄揚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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