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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是我盯了三天的獵物,老兄,我也不想跟你打,我也只是圖個溫飽,這樣吧,咱們平分這小子,說怎麼樣?」
說話的是一隻全身漆黑的大烏鴉,牠僅有的一隻腳死死地扣住繁光;狡猾的傢伙,但牠的修行終究不高,若不是繁光專注於牛頭妖,也不會讓牠趁隙而入,現在八成是看到比自己更厲害的傢伙,將自己當成談判籌碼了。
「憑你也趕跟本大爺搶?」牛頭妖氣沖沖的轉了過來,烏鴉則機警的按住了繁光,這一下按的繁光極為吃疼,不僅喉頭一陣甜腥,險些吐出血來,背後也被鳥爪劃出一大條創口。
「別這麼說,您是外地來的,總需要有地頭『鳥』幫忙吧?更何況制住這小子的可是我,不然您大概要吃他一頓拳腳了呢。」烏鴉慢條斯里的說,鳥爪的倒鉤深入肌膚裡,不僅痛得叫人頭皮發麻,似乎還有種神經毒素,繁光只覺得頭好昏,全身無力,慢慢地失去反抗的力氣。
「給老子閉嘴!」牛頭妖一掌拍了過來,打得烏鴉及繁光雙雙摔了出去,離開烏鴉的禁錮,繁光嗑了一口血,身體異常沉重,似乎連痛覺都快感覺不到了。
「吃大餐……吃大餐……老兄,四六分?」烏鴉獰笑著,尖銳的聲音刺著繁光耳膜發疼。
「閉嘴,老子連你一起也吞了!」牛頭妖吼著,對烏鴉擺出了第二波攻擊的陣勢,烏鴉也不干示弱的反擊;趁著二妖爭鬥時,他勉勉強強閃避到水塔下大口喘氣,順便看看有沒有機會可以逃脫或求救,雖然界管局分部不遠,但是在短時間之內,不管是要逃走或是發出求救訊號,對已經中毒的繁光來說都相當吃力。
『先別急著走,正主兒來了呢。』
「什麼!是誰?」
突地,一陣低沉的男聲在繁光耳邊響起,雖然音量極小,卻清晰的像是在耳旁竊竊私語一般。
『您真是貴人多忘事!等我三十秒,我馬上來!』
「喂!你到底是?」
聲音就這樣不見了,取代的是鋪天蓋地的妖氣從樓下「爬」了上來;繁光感覺自己在發抖,是的,發抖,他正在恐懼著;連被二妖追捕時都沒有的恐懼感,來了。

來了,一震黑風襲來,將鬥的難分難捨的二妖劈成四半。
更強的,第三隻妖怪。
「都給我滾,他是我的。」
黑風逐漸凝聚成形,旋風中心,一隻全身漆黑的貓,雙眼閃著令人生畏的寒光,高高舉著兩股分叉的貓尾,伸出鮮紅舌尖,用一種評鑑食物的眼神盯著繁光看。
「……天……是隻成精的貓又……」繁光摀著傷口,艱難的退後;貓又,一種專門吞噬死者魂魄的妖怪,別說是繁光,就算是正規袚凶師再加上妖獸,打不打得贏這種死神般的高等妖怪,都很難說。
「少年,很好聞的味道啊,你的肉一定不會讓我失望呢。」黑貓沿著圍牆慢慢走了過來,祂的體型雖然只比一般家貓略大,但是壓迫感之大對繁光來說卻是前所未有;這隻貓又一出現妖氣沖天,繁光明顯感受到空氣密度的震動,看來修為不下五百年,在這座城市裡,繁光甚至還沒見過能與之抗衡的妖怪;他一邊試圖再佈下一層結界掙取時間,一邊向界管局發出求救訊號,這裡離分部並不遠,他們一定會查覺這股巨大的妖氣,一定會的。
「唉。」貓又嘆了一聲,一屁股坐在圍牆上,不再前進。
「我覺得人類很好玩呢,明知道逃不開,卻又喜歡浪費力氣,做無謂的掙扎,你說是不是?」他眼角一瞇,繁光隨即像小雞一樣,被一隻無形的手拎在半空中,無法動彈也無法出聲,只能不斷地用手扳開掐住脖子的那股力量;傷口裂開的面積更大,鮮血一滴一滴墜入腳底的萬家燈火中。
「真浪費,你別動了,摔下去就吃不到了,我可不喜歡吃肉泥!」黑貓頭一撇,繁光啪地像接線木偶般摔回天台地面,這一摔肋骨大概斷了,迫得他吐出一口鮮血來。
「好了,從哪裡開始吃呢?」貓又跳了下來,伸出白森森的利爪,向繁光逼近。
「咪凹~~~~~~~~~~」
這時,那隻金吉拉不知道從哪裡出現,擋在繁光面前,豎起全身的毛,齜牙咧嘴地對著貓又發出威嚇的尖吼聲。
「什麼?這是你養的貓嗎?真是忠心護主啊,哈哈哈……」貓又張狂地笑了起來,尖銳的笑聲迴盪在令人窒息的空間裡。
「可惜只是隻普通的寵物貓呢,好吧,看在同族的面子上,就跟你的主人一起到我肚子裡重逢吧!」貓又再度伸出利爪,呼嘯的黑風向繁光強勁劈來。

「……!」
繁光不能言語,連阻止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眼看金吉拉承受攻擊,很快地被吞入黑風之中。
「人跟他們養的寵物,都很笨呢,還是做隻妖怪好,你說是不是?」貓又憐惜似地嘆了一口氣,準備發動下一波攻勢;此時,無法動彈的繁光卻隱約察覺有些不對勁,一股更強大的妖氣,更強大的壓迫感,好像正慢慢的甦醒,震的他四肢百骸一陣戰慄。
「貓兄,別這樣說我嘛,沒有人說過我笨呢。」
黑風散了,金吉拉老神在在地站在原地,穩若泰山,說話。
「……原來你也是妖怪!」貓又也感受到了這股不尋常的氣息,出於防禦的本能,身子脹了十幾倍大,現出他的原形來,血紅的妖眼滿溢著凌厲的殺氣。
「很好,很嚇人。」金吉拉不為所動,甚至伸了一個懶腰,癱坐在地上。
「……你到底是……」貓又咧開血盆大口,絲毫不敢放鬆警戒。
「我嘛,不算你的同族啦,可是我們都是貓科哩!」
金吉拉的外表也在快速脹大中,他頸部的長毛變長、變的更蓬鬆,鼻子抽尖、粗壯的腿長出利刃般的爪,尾巴變得細長、再細長,如同一條長鞭子般,更弔詭的是,他身體兩側長出了一對大型鳥類才有的、碩大無朋的翅膀。
───那是一隻時常出現在歐洲神話或雕刻裡,象徵正義的翼獅。
『……從來沒有看過活的……我的天哪……』繁光在心理暗自忖度,翼獅不是早已絕跡的上古神獸嗎?
「……你又是什麼怪物?」貓又警覺地壓低身體,顯然他沒見過翼獅,但對方這股更甚於他的壓迫感讓他本能性地防衛著,瞬間滅了不少貓又的威風。
「貓兄,你顯然沒去過義大利吧?我的雕像在義大利可是到處都是啊,最有名的一尊在威尼斯的聖馬可廣場?聖馬可廣場有聽過嗎?」語音未落,翼獅一掌拍來,一陣悶炸聲由遠至近傳來,周邊的空氣居然啪啪啪啪地像玻璃般裂開,在貓又臉旁爆開來,劃出了一條血痕。
「………可惡!」貓又見血,動怒起來,牠迅速地收攏身旁濃重的黑霧,在上空盤旋成骷髏頭的形狀,空氣中彌漫著死亡的味道,亡靈扭曲的吶喊一聲聲地傳入繁光耳朵裡,震耳欲聾。
「不得了,看起來有點嚇人是吧?」翼獅咂咂嘴,龐大的身軀擋在繁光面前,紮紮實實地將他遮了起來;「這就是貓又有名的攝魂術嗎?好高級唷!」
「給我閉嘴!」
見翼獅不斷言語挑釁,貓又全身的硬毛針一般的豎起來,牠大喝一聲,那團骷髏狀的黑霧張開黑洞似的大口,夾雜著鬼哭神嚎的怒吼,撲了過來。
「抓緊囉!」
翼獅正面迎戰,展開翅膀對著那團黑霧用力一扇,一道氣旋如同刀般凌厲地劈向空中,頓時間飛砂走石,繁光被風吹得睜不開眼,只好緊緊地抓著翼獅的後腿,耳旁盡是可怕的風聲。
兩分鐘後,風聲漸歇,紛亂的氣流也逐漸穩定了下來,等到繁光再次打開眼睛時,貓又已經一動也不動的躺下,張著血紅色的眼睛,不甘地抽搐著。
「……呃……他………?」繁光鬆開手,疑惑地指了指貓又。
「還沒死,活捉業績比較高囉。」翼獅露出一臉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盯著繁光看。「怎麼?江少爺,還是認不出我嗎?」
「……您是……」
「唉呀,我都忘了,您沒看過我的原型嘛!」翼獅咯咯笑了起來。

這時,界管局的幹員已經打開安全門衝了上來,將地上的貓又五花大綁了起來,雖然繁光已經取得實習祓凶師的資格,但是對於這種真槍實彈的場面,他還是第一次見識。
「辛苦了,兩位沒有受傷吧?來,這是工作單,請您簽名。」帶頭的小隊長走到這一人一妖面前,拿出一疊資料要繁光簽。
「……這……這是…?」繁光接過紙筆,一臉疑惑地看看小隊長,再轉頭看看翼獅,此時身後的翼獅已經失去蹤影,而原先他龐大身軀站立的地方,出現一位高大的金髪男子。
「是啊,這是工作單啊,簽吧。」男子親暱地拍了拍繁光肩頭,接過小隊長手上另一疊資料,簽了起來。
「為了等這隻貓又,我可是吃了半個月的貓飯,犧牲真的很大耶!這次我家主人首戰也算告捷,而且對方是這~~~麼厲害的大妖怪耶,少說也要加個五分嘛!」金髪男子油腔滑調地跟小隊長討價還架。
「不行,還讓兩隻給逃掉,給兩分算不錯了。」小隊長冷冷的說,繁光則是一頭霧水的看著他的舉動。
「……請問……」
「辛苦了辛苦了,江先生,恭喜您實習成績加兩分。」沒等繁光簽完,小隊長急躁地將工作單收走,「只要您跟妖獸其中一個簽就行了,別忘記星期六之前要到協會補登記。」
「補登記?」
「對啊,我們以後要一起生活了呢,好浪漫喔。」金髪男子一手勾在繁光的肩上。
「……呃……請把你的手……拿開……」繁光艱苦的拿開了他的手,現在,他大概清楚這是怎麼一回事了。
「這是第二次救你耶,跟上次禮數差好多,這次你都還沒跟我說謝謝。」男子拉拉衣領,露出胸口的十字架項鍊。
「這次跟上次都謝謝你,奧古斯都,這次請你告訴我真實的名字。」繁光對男子伸出手,男子哈哈大笑起來。
「久違了,我的主人,」男子單膝跪下,低下頭,白金色的長髮在夜幕中依舊如此顯眼而清晰。
「我是您的契約獸,我是翼獅‧『教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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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走了,收工了。」
「耶嘿,吃麻辣鍋去~~!」柴犬開心地蹦下沙發,撘搭搭搭地跟著維光跑了出去。「鴨血~凍豆腐~我的油條啊~~~」艾碧打完下班卡,歡呼一聲也跟著跑出去。
教皇從軟綿綿的沙發上貓著腰站了起來,打了一個大哈欠。
「喂,掉毛要自己收拾啊。」繁光抓起一疊資料排好,順勢指了指教皇剛剛躺過的地方。
「知道了。」他懶洋洋的瞇起眼睛,伸出一支爪子一指,白色麂皮沙發上黏著的淡金色長毛隨即朝小小的氣旋中心集合,黏成一坨毛球。
「還有,小三的也要清。」繁光鎖上抽屜,再指了一下。
「好~~~~還有什麼要吩咐我這個超級偉大的妖獸?」教皇慢吞吞的再做了一個小氣旋,捲著白黃兩色漸層的狗毛。
「你去插隊吧,那家星期五客人都排很多,啊,要包廂,嗯還有…我們不開車了,你直接送我們過去吧。」
「是是是。」教皇變回人型拉了拉筋骨,用手抓了抓自己的臉。
「來來來,翼獅大車隊,現在前往東區,前往東區,要上車的旅客請繫好安全帶,狗及九尾狐本車隊拒載;再重覆一次,狗及九尾狐本車隊拒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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