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愛身分地位" 是 Alain de Botton 的著作中我比較不那麼有興趣的一本. 比起其他柔軟浪漫又帶有幽默口吻寫成的東西, 這是一本我看了一年還不想看完的書. 看不完的其中一個原因是有一天我拿來打誤闖進我房間的蜘蛛, 雖然之後把書的封底擦乾淨, 不過就馬上塞回書架沒有再碰過了.
我本來在看灰色的靈魂 (Les ames grises), 卻越看越被老年人的孤獨回憶搞得很沮喪而看不下去. 又不想拿起已經看過20 遍的雍正皇帝, 只好在我乏善可陳的書架上找出可能留有蜘蛛體液的 Alain de Botton. 不過, 看著看著我就終於想起當時不想看下去的理由了.
在第二章-勢利 中, 作者寫道:
"...然而我們一但長大成人, 就必須在一個充滿勢利眼和冷峻人物的世界上立足, 而那些人的行為舉止就是造成我們地位焦慮的核心因素. 儘管有些朋友或愛人誓言, 即使我們潦倒也不會離棄我們(當我們心情好時, 甚至可能會相信他們), 但是我們通常必須爭取到那些勢利眼的肯定, 才能夠生存下去."
還精準地說明了勢利的定義:
"勢利的人以這種方式, 來決定哪些人或哪些事物才值得尊敬. 勢利眼的正字標記不是單純的好惡分明, 而是堅持認為社會階級等於個人價值."
還有行為模式:
"由於勢利眼只對名望和成就感有興趣, 因此一但他們認識的人發生外在條件上的改變, 他們也會隨即調整心中對那個人的評價, 而使人哭笑不得."
之後再以勢利衍生成的制度, 對社會政治藝術上的影響旁徵博引地做說明, 並用了珍.奧斯汀的曼思菲爾莊園 (Mansfield Park ) 的故事結構做了一個完美的譬喻. 可以看出作者有非常好的學問, 觀察力, 和分析能力. 然後就像買青菜送二根蔥, pizza 買大送小一樣, Alain de Botton 還免費提供受名聲地位焦慮所苦的人紓解之道. 最後, 再以嘻皮, 波希米亞文化, 和達達主義作為總結.
這... 我承認我不是一個有思想學問淵博的時代女青年, 不過大致看完這本書, 有一種很不好的感覺. 倒不是作者寫得不好, 而是寫得太...看得太開了. 還沒看完書, 我就有一種感覺, Alain de Botton 如果不是在用這本書諷刺什麼, 就是一個討人厭的愛現鬼. (希望是前者) 一本326頁的書, 可以用一言以蔽之: 對, 這個社會現實勢利也不是一天二天了, 不過你也可以不在乎, 就像波希米亞文化否定中產階級價值觀一樣, 所以你要在乎要suffer 算你倒楣 !
如果經歷過有條件式的親情/友情/愛情, 或許知道我的意思. 你成績好, 我就愛你. 你比賽拿獎牌回來, 是, 我愛你. 你當模範生, 唸好學校, 我當然愛你. 你賺的錢是以前的二倍, Amanda 你最近變漂亮了. 你年收入數億, 親愛的我們結婚吧.... 如果我一直都在金字塔的頂端, 就很難判斷周圍的愛是建立在什麼之上. 而有一天我跌下來了, 身邊的人態度表情變化之快, 會讓人以為他們全都是戲劇系的學生 (那些學生應該會抗議吧). 然後當我慢慢往上爬時, 當時那些看到裝不認識, 或是看我的眼神像看地鐵裡的老鼠的人, 又開始漸漸釋出善意, 甚至開始諂媚起來. 那...我又要用什麼態度對他們呢? 作者說得真好, "使人哭笑不得..."
我在台灣第一個老闆是一位在 Manhattan 執業的商業律師, 我大學剛畢業在他台灣投資的公司打工. 一直到我在 Philly 唸書還有和他聯絡. 記得在911 之後沒幾天, 搬到 LA 前, 去紐約找他吃飯, 他告訴了我一句話: "Amanda, 你現在一切都要忍耐, 因為忍耐是往上爬的必要條件之一. 但是等你有一定的地位之後, 不要以為就可以放鬆, 一定要謙虛..." 當時覺得他講的是廢話, 不過, 現在發現這位前老闆還真是了解我的個性和狀況.
我現在當然還是在忍耐的階段, 但是已經開始感受到哭笑不得的滋味了. 明明對他人的態度很感冒, 無論是鄙視或討好, 卻不得不時時提醒自己, 這只不過是人纇劣根性的其中一面, 而且又不是最壞的一面, 我一定要原諒他們. 雖然有時會被氣到說不出話, 但我要在乎要suffer 是自己的選擇, 算我倒楣 !
"忍無可忍, 重新再忍" 已經變成我的座右銘. 如果有一天我對著電腦大叫國王的耳朵是驢耳朵, 請拜託裝成沒聽到.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