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他方

上週和朋友吃飯時, 突然想起以前住在台北去急診室的經歷. 其實這些事我平常根本不可能想起來, 剛好一不小心記起一些細節. 這細節要寫出來會變得相當雜亂, 我試著把文章整理得比較好讀, 無奈天份有限, 能力不足, 所以將就一下吧.

我從小身體就不太好, 大學畢業後一個人住在台北東區, 那時似乎更常生病, 白天工作忙沒空看醫生, 到了晚上病勢加重, 只能去仁愛醫院急診室報到. 我那時是一個脾氣差個性古怪的傢伙, 被朋友問候 "生病有沒有好一點?" 還會生氣, 心裡就開始 OS "老娘咳到肺快掉出來你說有沒有好一點..." 然後覺得對方不是假關心就是沒腦, 再趁生病之便擺臉色給人看.

我生病的事情不太喜歡讓家人朋友知道, 因為從小只要身體一出問題, 親愛的父母就會開罵, 生病已經很難過了, 我不會笨到自己去找罵挨. 還好我當時一個人住, 只要不打電話回家就不會被發現. 所以我印象中, 大都是自己一個人去急診室報到. 除了有一次半夜在醫院打完點滴想回住處卻沒東西吃, 不得不 call 我姊夫送宵夜順便載我回家, 再千叮嚀萬囑咐請他不要告訴我爸媽. 

再者我當時的男朋友好像在當兵, 即使退伍了也不是啥牢靠的角色, 要靠他不如自己來. 而且我天生不喜歡麻煩, 時下有些女生犯公主病, 處在另一個極端的我當時犯的應該是妄想症, 誤以為自己很厲害, 瞧不起愛大驚小怪的小女人, 這種生病去急診的小事聽起來一點都不酷, 並沒有嚴重到要去告訴誰的地步.

那些年仁愛醫院急診室我去了 N 次, 連放少年快報的地方我都找得到, 貢獻的醫藥費應該可以換一張 VIP 卡. 當然去急診都不是什麼不得了的原因, 只不過類似高燒不退, 胃炎 (這個最多次), 眼睛被洗衣精噴到灼傷...等等莫名其妙的小事. 不過有一次印象最深刻的是手指發炎.

因為在辦公室手指被割到, 沒有好好包紮, 過了幾天居然紅腫成還沒風乾的白油腸, 整隻手指被撐得晶亮, 痛得不得了. 硬氣的我又拖了一天, 但終究怕組織壞死手指要截肢, 不得不又去老地方報到. 

到了急診室之後, 就出現一位看似奸詐狡猾的醫生, 帶著幾支未拆封的手術刀, 興沖沖的說要把我手指切開. 真是愛說笑, 老娘高中一年級開始打西洋劍, 內傷外傷都有過, 區區小手術刀切手指是能嚇到誰? 難道他以為我是怕痛膽小鬼, 看見血就會暈倒的遜咖嗎? 所以當那個醫生問我要不要打麻醉針, 我就露出不耐煩的臉色, 輕聲地說: "歐, 不用了吧." 好像他是老闆問我鹽酥雞要不要加辣一樣. 因為本來手指就已經又腫又痛, 所以切開之後也沒什麼特殊的感覺, 正當我洋洋得意根本沒啥了不起的時候, 那個陰險的實習醫生就開始用力把我手指裡的膿和血擠出來, 這時候我才驚覺大事不妙. 

因為發炎的情況有點嚴重, 所以耗費了相當多的時間把膿擠乾淨. 那種一次又一次痛撤心扉的感覺我不會形容, 但是我非常後悔拒絕了麻醉針. 只記得我當時必須努力控制自己, 才不會用另一隻手握拳打在醫生的臉上. 總而言之他把血擠得差不多, 開始縫合的時候, 我已經痛到背上猛流汗, 目光渙散了. 這時候陰險醫生幫我包紮完, 就露出壞壞的笑容, 說了類似什麼女生很勇敢不錯唷之類的屁話, 然後就搖著他扁扁的屁股走了.

在我深呼吸數次, 找回自己的酷臉之後, 就準備去櫃檯繳費回家. 但我才站起來走了二三歩, 居然開始看到星星在我頭上繞, 要不是護士扶住我, 我早就跌個狗吃屎了. 總之二位護士小姐七手八腳地把我安頓在床上, (過程中我還一直說沒關係我沒怎樣...) 隱約中似乎聽到其中一個大嗓門說: "她快昏倒了!" 我當時一整個生氣. 首先我沒昏倒, 只是暈眩, 暈眩!! 而且這麼丟臉的事一定要叫那麼大聲嗎? 

等我稍微恢復正常之後, 就趁沒人注意時從床上爬起來, 去櫃檯交錢落跑回家了. 因為這個 "疑似昏倒事件" 實在是太丟臉, 我似乎沒向任何人提起過. 我一直以為自己是一個對痛忍耐力強, 享受暴力電影, 不怕受傷不怕血的硬漢 (ㄟ...聽起來怪怪的...) 經過這次事件之後, 我對自己的形象徹底的幻滅, 而且再也不敢嘲笑別人怕痛膽小了.

其實急診室的確是一個有趣的地方, 尤其在半夜, 一個人掛著點滴坐在床上, 就有機會觀察到各種奇形怪狀的人, 有被打得滿身是血的老伯, 有一邊縫合傷口一邊和警察做筆錄的不良少年, 還有送昏倒的媽媽進醫院, 就開始大吵架的夫妻. 大部分的病人不是昏迷不醒, 就是面有菜色, 比較之下就覺得自己過得蠻幸福的還佔一張病床真是浪費資源. 寫到這裡似乎得出一個很爛的結論, 搞半天急診室其實是激勵人心的好地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