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幾天凌晨三點多,我在上網、犬在打電動,客廳裡本來充斥著電動遊戲的背景音樂,突然間音樂嘎然而止,犬甩開手中的遙控器、跳起來大叫「地震!」,然後火速拉我衝到樑柱旁躲著,我們覺得房間晃得厲害,一邊緊張的盯著天花板、一邊掛念起在其他縣市的家人,我跟犬說爸媽這幾天剛好住在山上不知道會不會怎麼樣,犬跟我說有他在不要怕,即使他的臉色很蒼白。
過了一會兒地震漸漸停息,我們驚魂甫定的坐回沙發上,那時最擔心的就是爸媽的狀況了,但一時又聯絡不上他們,只得反覆查看中央氣象局的地震測報網頁,想了解各地的震度。正擔憂著家人時,就很慶幸還好有犬在身旁,能看見他、知道他沒事,能靠著他、擁有他的陪伴,就算只是一句「有我在不要怕」,也是一種安定的力量。
沒想到,隔天四川竟傳出發生大地震的消息,前一晚我和犬只不過經歷了小地震,就緊張得不得了,真是難以想像7.8級地震會造成多大的恐慌!我所經歷過最大的地震就是九二一,但是很幸運的並沒有遭遇危難。九年前的那個夜晚,剛好我也在上網、當時的男友也在打電動,忽然間整個屋子搖了很大一下,然後就停電了,我家沒有蠟燭,整個房間一片漆黑,地又一直在晃,感覺很可怕,我們只得趕快往外跑。
到了戶外才發現好像整條街都停電了,試著打電話給家人卻怎麼都打不通,當時還不懂得要擔心、不曉得這會是台灣史上最嚴重的地震之一,危機意識薄弱的我們以為只是哪裡的變電箱或基地台壞掉了。因為怕黑我不敢回家,我們就在有微弱月光的公園裡散步,秋天夜裡空氣涼涼的,男友把我的手牽得緊緊的,那時他也跟我說「有我在不要怕」。那個晚上,也是身邊的人給了我安心的力量。
接下來幾天陸續看到報導,才知道這場地震造成相當嚴重的災情和傷亡,連忙跟親友們聯繫確認是否無恙。後來接到一通電話,是個不太熟的朋友打來的,所以接到他的電話時,我有點驚訝。他在話筒那端吞吞吐吐的說:「發生地震的時候,突然停電了,就有點擔心妳,妳不是怕黑嗎……欸,也不是啦,因為這次地震比較嚴重,所以打來問看看妳怎樣……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我不記得何時跟他提過怕黑的事情,但收到這樣的問候,真是意外的溫暖。一時說不出其他話來,只能用「謝謝你的關心」來回應他的「沒事就好」,雖然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許尷尬,卻絲毫沒有減低那讓人感動的力道。我謝謝他的關心,更謝謝他把關心說出來,知道有人記掛著自己,是一種無形的支持,支持自己更真切的好好生活著。
被掛念,是美好的;那麼掛念著別人,又是怎樣的心情?
有個朋友在國外念書時,曾經交往過一個男朋友,不過那段戀情隨著她畢業回台灣而結束了,因為她男友選擇留在美國工作。有次我問她是否還有跟對方聯絡,「本來有斷斷續續通信,不過,後來就沒有他的消息了……」她停頓了一會兒,然後才很勉強的低聲說:「可能是因為…他的辦公室在雙子星大廈裡......」什麼?!雙子星大廈?紐約世貿的雙子星大廈?
911事件發生時,她說,第一個想到的人就是他,可是不管透過什麼管道跟他聯絡,後來就都沒有再收到他的回音了。「其實我們有些共同的朋友可以問,但是,後來我就放棄找他了。寧可說服自己說現在他過得很好,可能是結了婚、有了小孩,所以不願意再跟我連絡…..默默祝福他,這樣比較好,我不想知道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她說話的聲音愈來愈小聲,彷彿也不相信自己相信的是真的,最後我們都沉默了。
掛念著一個人,其實需要很多很多勇氣吧!牽掛著,但是無意得知他在哪裡、在做些什麼;想念著,但是不再試圖連繫、也不期待任何音訊。真相只有一個,有人選擇背對真相,只希望一直活在有他的回憶裡;也有些人選擇面對真相,即使那可能是個難以接受的真相。是掛念,把人變得既脆弱又堅強。
這幾天看著四川地震的相關報導,那些號哭的畫面、傷痛的眼神,真的很讓人難過。然後也難免會想:如果是自己遇到這樣的災難怎麼辦?天災人禍發生時,每個人都是孤獨又無助的,在那麼孤獨的時刻,我會想起誰?誰又會想起我?掛念未必有實質的幫助,可能只是一閃而過的牽掛和想念,但是在灰燼與土石之下,大概也只能靠著掛念與被掛念,去連結外頭的世界,讓自己覺得不那麼孤單;在廢墟與殘壁之下,掛念與被掛念,或許是除了痛與恐懼之外,最真實的感受。
掛念著別人,會變得勇敢,敢於用自己的身體去抵擋倒塌的石牆;知道自己被掛念著,會變得堅定,硬撐著一口氣也要等待救援努力活下去。我天真又認真的祈禱世上不再發生這樣的災難,但如果災難不可能止息,那麼我只希望在災難發生之前,來得及把我的掛念告訴每一個我所掛念的人;更希望在災難發生的時刻,能把這樣的掛念化成勇氣,去給予別人安定的力量、去保護每一個我所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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