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週五晚上，一邊在網路上遊盪、一邊留意著颱風動向、一邊分心的看著超級星光大道比賽，可是當忽然聽到某位參賽者說出她的自選曲是「沒有煙抽的日子」時，我不禁大叫了一句「啊！張雨生！」。然後，在這首歌的旋律裡，所有關於張雨生的回憶又回來了。

張雨生，應該是六年級同學都熟悉的名字吧！1988那年，一首「我的未來不是夢」讓這個大男孩紅遍街頭巷尾，那時還在政大念書的他，以高亢乾淨的嗓音、爽朗親切的笑聲、清新率真的氣質，迅速贏得大家的喜愛。還記得國小畢業時，幾乎每個同學都在畢業紀念冊上宣告自己的偶像是張雨生，當然有不少人也同時擁護著王傑、小虎隊或是憂歡派對，但對當時的我來說，張雨生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讓我「迷戀」的歌手。

是因為他的關係，開始對雙子座男生有莫名的好感，總祈禱以後的男朋友一定也要是雙子座，才會跟他一樣有這麼好的個性、這麼真的笑容。更常常怨嘆自己年紀跟他差太多，就算幾年後真能考進政大外交系，屆時他也已經畢業了，再怎麼努力都來不及進入他的生活圈，到底要怎樣才有機會跟他面對面說說話？

這種種心思，現在回想起來固然是很幼稚，但對國小國中的我來說，這青澀童稚的情感卻是那麼真實，真實到即使根本沒談過戀愛、但只要聽他唱「以為你都知道」就會覺得心糾在一起、只要聽他唱「如果你冷」就覺得甜蜜到不行，真實到在離大學聯考還有好幾年之前，就依著他歌聲裡的希望感而自動自發立定Ｋ書苦讀的目標，即使計畫總敵不過時空變化。

他剛發行第一張個人專輯時，有許多個夜晚，我在房間裡反覆聽著「天天想你」這首歌，也反覆思量要怎麼寫信給他：信的開頭要寫些什麼才不會太突兀？應該叫他雨生哥還是小寶哥？歌迷寫的信他每封都會看嗎？會特別注意到我嗎？信裡要透露多少情感才是剛剛好？盯著貼在床頭的海報裡他燦爛的笑，在心底琢磨了好幾個月，每天臨睡前還會把沒寫完的信壓藏在枕頭下，深怕被爸媽發現，像是在死守一個只屬於我和他之間的小秘密，不准告訴別人的那種。

後來，那封信一直沒寄出去，因為怎麼寫都寫不完對他的喜歡，而那種瘋狂迷戀上一個不認識自己的人、迷戀到想寫無名信跟他傾訴衷情的衝動，在那之後，也不曾再對任何人有過了。

「沒有煙抽的日子」收錄在他入伍前發行的「想念我」專輯裡，詞是六四學運領袖王丹寫的，張雨生讀了感動便為它譜了曲。雖然當時年紀小，但對於想爭取自由民主的對岸學生，還是有著出於直覺的同情，雖然懵懂，但仍依稀在這歌裡聽見了他們的困頓和執著、抑鬱與反叛，進而衍生出更深的認同與支持，這也是整張專輯裡我最愛的歌，B面第一首。

那一年，在天安門前無情響起的槍聲裡、蠻橫輾過學生的坦克車陣裡，除了留下歷史的傷口之外，還留下了這樣一首既冷又熱、既沉靜又激動的歌，來自這個看起來靦腆羞赧、卻因為創作與信念而能量豐沛的鄰家男孩。

當時那麼喜歡張雨生的我，總覺得長大是件可怕的事，無法想像30歲的自己會變成怎樣，但那時更想不到的是：他的生命竟會結束在31歲。知道他的死訊是在圖書館裡，那一陣子大概是忙著社團活動期中考試之類的雜事，忙到電視報紙都沒在看。記得是正在跟統計學搏鬥時，男友悄悄遞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唉，張雨生…」我看了莫名其妙，問清發生什麼事後，嚇了一大跳，書也沒心情念了，匆忙跑回宿舍翻報紙看電視想找更多相關報導，那時他已陷入昏迷。

幾天後，他離開了。坐著236公車搖搖晃晃的去政大參加他的告別音樂會，當張爸爸致辭時，看著他老人家站在台上的蒼白憔悴，襯著那張燦爛依舊的笑臉，我難過的聽不下去，偷偷提前離開了會場，一個人走過校園裡長長的下坡路，也顧不得嚇到路過的行人，眼淚就一直掉一直掉一直掉，想他嘹亮的歌聲和真摯的笑、想自己曾經那麼單純的喜歡著他的情懷、想我們對於某些價值共有過毫不質疑的相信與天真。想他退伍後堅持要做有想法的音樂的執著與才情，眼神裡滿滿的樂觀與堅定；想他不管唱什麼樣的歌，歌聲裡不變的清澈與熱情、溫暖與希望；想他前衛的創作、留長的頭髮即使感覺起來有點陌生、但總還是默默祝福著他像祝福久違的朋友；想他說做唱片時只想著第一是超越、第二是誠實，想到底是什麼東西也在我心底死掉了。想起他，其實不只是想起他，或許還想起了更多自己不願想起的不捨與依戀。

他弟弟說：「能一直活在31歲，是幸福的事。」雨生哥，這樣走了，走在大家都說是你最成熟的唱片作品發行後，在台灣歌壇留下一個不老的驚嘆號。但是，我總還是忍不住的想：如果結局不是這樣呢？如果還有明天，你會不會多用幾個音符來訴說大海的顏色？如果還有明天，來不來得及把我們一起年輕過的笑靨串起，懸掛在與月球等高的地方，那麼當卡拉ＯＫ的音樂響起時，與天空平行的，除了你的歌聲，還會有一尾一天到晚游泳的魚。夢想即使出了場意外的車禍，現場也找不到酒精的碎片，在秋涼的爽快裡，你這樣清醒的離開，那我是不是也該說了「Goodbye」就轉身，給你最口是心非的一句道別？                

上週星光比賽結束後，不少網友評論著參賽者的表現，也討論起其他唱過這首歌的歌手。但就如同Roger老師說的：對他而言，沒有人唱「追」唱得比張國榮更好聽。對我來說，也不會有人唱「沒有煙抽的日子」唱得比張雨生更好聽。我相信，這首歌之於對社會歷史人文有著多元關懷的他來說，不只是一首歌；這首歌之於被他深深感動影響的我來說，更有著與那些舊日子一樣的重量與不老的意義。後來陸續去聽了幾場王丹的演講，每次都覺得自己是代替他去聽的….

那年枕頭下壓著的那封信，永遠失去了收信人。不再修改的內容裡，還儲存著對你的初衷。
總在沒有煙抽的日子裡，想念你，張雨生。


沒有煙抽的日子　作詞：王丹　作曲：張雨生

沒有煙抽的日子　沒有煙抽的日子　我總不在你身旁
而我的心裡　一直以你為我的唯一的　唯一的一份希望
天黑了　路無法延續到黎明　
我的思念一條條鋪在　那個灰色小鎮的街頭
你們似乎不太喜歡沒有藍色的鴿子飛翔　啊……

手裡沒有煙那就劃一根火柴吧　去抽你的無奈
去抽那永遠無法再來的一縷雨絲　哦……

手裡沒有煙那就劃一根火柴吧　去抽你的無奈
去抽那永遠無法再來的一縷雨絲　哦……

在你想起了我後　又沒有煙抽的日子　哦……


 感謝熱心的朋友們，用不同的形式，保留著與他相關的記憶。
(1) 張雨生網站　http://listen.to/yu-sheng
(2) 我的未來不是夢　http://www.youtube.com/watch?v=tZ6oIVPigr8
(3) 烈火青春　http://www.youtube.com/watch?v=Q_eO0DjFE8k
(4) 天天想你　http://www.youtube.com/watch?v=SSxrYo57LjY
(5) 永遠不回頭　http://www.youtube.com/watch?v=TbrnMpS_Kpw
(6) 我期待　http://www.youtube.com/watch?v=IPujFsm5hq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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